束星北档案
2005-01
作家出版社
刘海军
380
无
《束星北档案》让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匆匆踏过去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一部被我们认为早已翻烂了的“历史大书”,其实,还没有真正打开…… 束星北——一位被业内人士称为“中国的爱因斯坦”的国际级科学大师;一位曾经培养启蒙过像李政道、吴健雄等著名科学家的天才物理学家,多少年来却从未被人提及。197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李政道先生回国,党和国家领导人在人民大会堂会见了他。当周恩来总理提出希望李政道能为解决中国教育人才“断层”的问题做些工作,介绍一些海外有才学的人到中国讲学时,李政道说:中国不乏解决“断层”问题的人才和教师,只是他们没有得到使用,比如我的老师束星北先生。 这是一段尘封的历史,这也是一曲悲怆的挽歌,这是一个天才物理学家命运的纪实,这也是我国一代知识分子所经历的风霜刀剑、血泪坎坷的缩影。被人们称为“中国的爱因斯坦”的束星北曾是诺贝尔奖得主李政道的启蒙老师,也是堪称世界级的科学大师,但由于历史原因,这位科学大师却不被大多数中国人所熟悉。该书作者的冷峻、客观、几乎不加任何评判的文字做向导,将束星北档案从我们眼前一一翻过,具有震撼力。
刘海军,生于1955年,年少热情奔放,及长,趋内敛、寡和。喜翻故纸堆,喜与卓尔不群,特立独行之先贤游。常辟自家阁楼为“世外桃园”。好人所好,好人所弃。苦苦甘甘。二十年前供职青岛一家报社,至今。
序言引言那一天,是我们的噩梦,没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父亲是平静的,好像一切早有所知,他从房间被一个人“请”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书,后来我才知道,他拿的那本书是1954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 追求与理想2 东方剑桥3 天下第一才子4 第三条道路5 自然科学第一,马列主义哲学第二6 遭到驱逐7 改行8 “别矣,淦昌兄”9 英雄束星北10 出山11 “用生命维护宪法的尊严”12 “三座大山”13 月子口没有尊严14 较坏的队员15 四顾无门16 饥馑的日子里17 “我是一只披着人民外衣的豺狼啊”18 以专长立功,向人民赎罪19 “只有依靠组织才有我的出路”20 还是立场问题21 孤注一掷22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23 风暴中的“死老虎”24 好人束星北25 “恳请党领导拉我一把”26 李政道来了27 “摘帽”28 “人是不可改变的”尾声 永远的故事阁楼上的日子
1954年下半年山东大学决定对束星北展开公开批判。罪名是“公开地反对辩证唯物论,公开叫嚷:自然科学第一,马列主义第二;公开地反对并抵制‘全面学苏’”。① 五十年代初到“反右”之前,“知识分子改造”、“院系调整”、“全面学苏”构成了高等院校和知识分子的生存背景。如果说,“知识分子改造”运动,是一次极为有效的知识分子自我否定的“洗脑运动”,紧跟其后的“院系改造”和“一边倒”学苏联,便是彻底摧 毁知识分子赖以存在的基础——教育体制和旧的生存方式的运动。 首先由于我们的社会,不是走资本主义的道路,而是由新民主主义走向社会主义的道路,因而在教育上资产阶级那一套——理论、制度、内容、方法等,对于我们根本上不适用,只有苏联先进的经验,足以供我们借镜。中国过去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教育,只是毫无计划地搬用资本主义国家资产阶级的那一套,再加上封建的买办的法西斯的若干措施。解放以来,教育上封建的法西斯的遗毒,已经基本上被粉碎了,但资产阶级的那一套,直到今年教师改造思想运动以前,还在很多学校中占着实际的统治地位,甚至于在教育行政机关若干工作人员的头脑中,也有相当影响。由于他们留恋甚至迷恋资产阶级那一套,对于我们教育上的革命办法以至苏联的先进经验,就抱着歧视或对抗的态度。这就障碍着课程改革,障碍着院系调整,障碍着学习苏联的先进经验,并因此不能很好地编出新教材,不能很好地运用新的教学方法。资产阶级教育上那一套,通过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搬运过来,本是理论脱离实际的,并且许多理论是错误的,不能适应新中国各项建设的需要。因此,改造教师思想,打破资产阶级的一套,学习苏联的先进经验,这对於我们今天的教育建设,是有头等重要意义的……② 从某种意义上说,全面学习是“全面否定”之后的“全面照搬”。在教学组织和教学方法上,教授导师的个体教学制被否定后,取而代之的是苏联的组织模式:集体教学;在课程内容上,逐步删除了欧美资本主义腐朽的内容,大量采用了苏联的材料: 如化学系的某些教学小组经常把苏联科学小丛书上的化学先进发明吸收到教材中去;普通植物教学小组在集体编写讲义过程中,也批判了过去一本常用的美国教本之后,采取了米丘林的研究路线,在他们的教学过程中,即按照着米邱林的原则来分析生物的变化,又如普通化学教学小组也根据列宁的学说来解释物质的概念;根据苏联学者对于唯能论的批判来讲质、能间的关系;根据热的运动与分子吸引力的矛盾,来解释气体液化的现象。动、植物系也根据苏联学者勒伯辛斯卡娅的活质学说,来批判旧的细胞学说;根据巴甫洛夫对于生物整体的观点,来批判欧美学者研究生物现象的破裂分割的观点。数学系也根据列宁的反映论,来批判“数学是人类理智的创造”的错误观点等等。 …… 为了使高等教育适合于国家大规模计划建设的需要,逐渐改革过去“通才”教育的旧制度,本校各系现已遵照中央教育部的指示,在校行政的领导下,研究采用苏联“专业”设置的经验,如动物系、海洋系、物理系、水产系、中文系、历史系、外语系等都准备设置不同的专业和专门化,使学生所学知识逐步专门化,以培养适合于于祖国建设需要的专门人才。 此外医学院在学习苏联先进教学经验上,也有相当成绩,并开始学习巴甫洛夫学说,实行了“重点分科”制,附设医院吸取苏联医学先进经验的成绩更为显著:组织疗法、无痛分娩法都先后实验成功和大力推广。正因为大家要求学习苏联先进经验的迫切,所以学习俄文已成为大家的一致的要求,这学期来全校仅教职员中参加业余俄文学习的就有380多人,就连一些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也参加了俄文的学习,早晨晚上在校园内经常听到读俄文的声音,各系教学小组和教研组对每个参加俄文学习的教师也提出了具体要求:要求在一定时间内能读有关本系的俄文业务书籍和进行翻译。……③ 尽管有些人,对摧枯拉朽、“全面改版”的革命难以接受,心存抵触,却无人公开抗拒时代潮流。解放后的历次运动,特别是“知识分子改造”运动,大致解决了知识分子的“基础”和“头脑”,使他们从整体上失去了“声音”,放弃了“自我”。 在这样的背景下,束星北意欲对抗潮流或扭转校正乾坤的企图,便显得尤为不合时宜。 束星北反对“一边倒”学苏联的意识,最早可追溯到20年代末的亚欧考察。在那次探索社会出路,寻找救国良方的考察中,社会主义的苏联给他留下了很恶劣的印象。在他的意识里,苏联是个专制主义国家,科学技术远远落后于美国、英国等资本主义国家:“二战德国进攻苏联的初期,他们之所以被打得措手不及,晕头转向就是证明。最初的代价完全可以说明他们的科学技术水平差,当然和斯大林的专制主义也有直接的关系。”④ 束星北认为,“院系调整”是急功近利,是一次破坏:“院系调整”简直就成了法律。“所有的私立学校取消了,大多数的外国教职人员和行政人员离开了中国。斯大林模式迅速地在清理一空的中国高等学府校园里扎下根来。西方式的文科学院和通才教育取消了。为了适应眼前利益,使好不容易成为通才的人再变成专家,使本来就很细的系还要再进行划分。一些大学变成了短训班或职业职能训练班,这同大学宗旨体制相悖,是倒退。”⑤
《束星北档案》让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匆匆踏过去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一部被我们认为早已翻烂了的“历史大书”,其实,还没有真正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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