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2009-3
广东省出版集团，花城出版社
姚蜀平
380
无
《似水流年》讲述了北京中心医院来了一位美丽文静的大夫尚安妍。她刚从大学毕业，满怀理想。有一天，她在舞会上认识了一位背景不详的高官牛主任。不久之后，一次夜间出诊，安妍被莫测高深的牛主任诱骗受孕，从此人生发生逆转……小说以五六十年代的中国为大背景，以主人公尚安妍的坎坷命运为主线，揭示了那个噩梦般的年代给知识分子带来的深重灾难和心灵创伤。小说取材于生活，真实感人，如同一首震撼人心的交响曲。这里面有坚贞不渝的爱情、以命相托的友情、生死相依的母爱……女主角尚安妍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她同时又是一个道德完善的人，她并没有对迫害她的人及她所处的时代妥协，后来形势陡变，她也没有选择复仇，而是以德报怨，怀着悲悯之心待人处世：尽全力抢救那个曾毁了她一生的人；她以一颗感恩之心对待朋友，极富牺牲精神地放弃了一生中唯一的爱情；她历经磨难抚养友人遗下的孩子长大成人。 通过这个哀婉的故事，作者对自己经历的时代、对一代人付出的青春代价进行严肃的追问，对造成悲剧的非常岁月提出深度质疑，体现一位知识分子的良知及价值取向。
姚蜀平，一九六三年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近代物理系。曾在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所、科技政策管理所工作；一九八九年后先后在美国史密斯学院、富兰克林·马歇尔学院和本特立学院任教。曾致力于科学史及现代化方面的研究。参与电影《李四光》、电视专题片《共和国之恋》创作，发表过散文《儿女祭》、短篇小说《沉默的路》等。
第一章 尚大夫和夏晶榕一家第一节 尚安妍的美好憧憬第二节 周末舞会带来的苦果第三节 特殊病房里的两个特殊病人第四节 夏晶榕有个欢乐的家第五节 尚安妍的厄运还刚刚开始第六节 乌云压境时的隆隆雷声第七节 盐碱一号农场第八节 烽火点燃了北京城第九节 十二级台风横扫欢乐小院第十节 冬生不见了第十一节 沸腾的城市和疯狂的人们第二章 远离北京的地方第十二节 小镇医院的新大夫第十三节 月秀溪畔的夜半琴声第十四节 阿婆为谁招魂第十五节 魂儿是怎样被招回来的第十六节 沐水河两岸的躁动第十七节 决战前夜的阵阵鼓声第十八节 火光中的一个身影第十九节 夜半病人带来的梦魇第二十节 小学校里的留守人第二十一节 严院长的好意险些成了葬送第二十二节 春容和她身后的千千万万第二十三节 “北国风光”成了救命稻草第二十四节 温尔雅的永远遗憾第二十五节 告别沐元县第三章 重返北京城第二十六节 户籍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碍第二十七节 冬生的最后一点记忆第二十八节 武正兴又在关键时刻出现第二十九节 再见牛主任第三十节 婚礼上的不速之客第三十一节 悲哀的重逢第三十二节 双博士的唯一学生第三十三节 诗兴大发的冬生身陷囹圄第三十四节 巨星陨落的余波第三十五节 甘先生为冬生布下的两步棋第三十六节 机场上的誓言第四章 来自大洋彼岸的余波第三十七节 寻找消失的足迹第三十八节 三十年的轮回第三十九节 狭路相逢第四十节 机场上的新誓言后记
第一章 尚大夫和夏晶榕一家 第一节 尚安妍的美好憧憬 我们要说的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事情。二十世纪刚刚过去，那个时代的人物和故事好像已经距今很久远了。如果用心回忆，还能捕捉一些隐隐约约的画面；如果懒散一些，它们就随时光流逝而去。就像河上飘浮的断枝杂物，被卷到死角，终会沉到河底，再过几十上百年，河水改道，它们又被人挖掘出来，那时会有几十种假设和理论去推测和考证…… 那时天很蓝，树很绿，人们刚尽兴地唱完“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又高唱起“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最时髦的列宁装装点着从少女的窈窕到老妇的臃肿，但人人都相信明天更美好，因为那是共产主义。这个新名词具有如此神奇的魔力，是中国历史、中国社会不曾有过的。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理解、去向往或是去惧怕。那时最骄傲的称呼是同志。人们把小孩称“小同志”，把老人称“老同志”，把女人称“女同志”。每个被称为“同志”的人都会心旷神怡，他们相信美好的共产主义自有他们的一份，他们也愿为实现这个美好的明天而使出浑身解数。那个时代人人都跳上了这辆战车……自觉地或不自觉地，而这辆战车正在飞速向前奔驰，它荡涤了旧社会的一切污泥浊水。不是吗？妓女被改造了，鸦片再也买不到了，地痞流氓会道门都被镇压了。他们中也有一些人，忧心忡忡地相信共产主义没有他们的份儿，只盼不要被这辆飞奔向前的战车辗成粉末，情愿只是被甩到后面。殊不知这里没有真空地带！这是很多人在以后不同年代里，以不同方式体会到的。 当中南海换了新主人，天安门广场还保留着东、西、南三面宫墙。这里仍是北京市中心最开阔的地带。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曾在这里留下它的足迹，当解放军的隆隆炮声从西郊传来时，国民党接走最后一批学者、要员的飞机，正是把长安街和东单广场当作跑道和临时机场飞向南京的。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同样是存长安街边的天安门城楼上，毛泽东庄严宣布：“同胞们，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已于本日成立了！” 当环城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绕着紫禁城欢快奔跑时，沿途的三座门、四牌楼在儿位旧知识分子的微弱抗议声中悄悄地被拆除了。那时还没有人胆敢设想，围绕北京的巍峨古老的城墙有朝一日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有人把目光注视到从城墙根一直向西，直到那片西山之间广袤百里之地，那群不高却连绵的山峦远远地、静谧地卧在那里，泛着紫光、吐着薄雾。如果说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没有对紫禁城的宫廷楼阁有更多建树的话，那么他们在西郊、北郊园林上砸下的银子和花的心血，却也造就了那些至今或已消失或仍昌盛的游览胜地。 从城墙根到西山的中途，有个地方叫“海淀”。顾名思义，海者，百川汇聚之水域也；淀者，浅水湖泊。曾几何时，如今熙熙攘攘的海淀还只是湖泊点点、泉水潺潺、莲藕菱芡，层出不穷。以后开阔的水域变成了片片稻田，它们汇集成了或是泊，或是湖的皇家园林景点。当年成为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的休闲去处。民国开创了开明风气，老百姓竞也可以坐着马车、骑着毛驴去逛颐和园了。那条由西直门通往颐和园的路，由窄变宽；由堆积一寸尘土的土路，到五六十年代的水泥路、柏油路；由光秃秃的马路，变为路旁挺拔出两行高大的白杨树；双向道马路中间是两行迎春花，初春时，盛吐摇曳的黄色迎春花像马路中间的两条黄色缎带。宽敞大道上奔驰的已经是公共汽车了，还有为数不多的小轿车和自行车。 马路两边是星星点点的农舍和庄稼地，还有片片松林……仔细看去，那是称不上“林”的，只是一株株松树围成的一个方阵，里面石桌石凳围着座大坟头，不知是何皇族贵人的墓地。久而久之没人照看，墓已不成形，却成了小小的休憩地。 五十年代中的一个夏天，在这样的一个小松林里，有两个刚毕业的女中学生正在里面享受它的恬静。她们是章曙光和尚安妍。 夕阳透过松针洒在石桌上，像是一队队跳跃的步兵在不规则地操练。章曙光正在石桌上兴致勃勃地洗牌，她两眼直视眼前飞舞的扑克牌，然后熟练地把它们排成四列。不久前她在母亲的一位老战友家里，学会了用扑克牌算卦，今天要露一手给好朋友看。这两个在校园里形影不离的女学生，无论从哪里看都没有共同点，可是她们除了上课以外，总是黏在一起。 章曙光父母是延安出身的老干部，从小在集体环境中长大的随和，加上这些年作为干部子弟的优越，她永远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投向他人的目光永远是热情而毫无顾忌，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犹豫，什么叫谨慎，连走路都是咚咚地震天动地。章曙光过早发育不仅表现在她的胸部，也在她蠢蠢欲动的心。她有时痴痴地看着好友尚安妍，禁不住自言自语道：“我要是个男孩该多好！”她喜欢和那些看着顺眼的男同学说话。有时她故意拉着尚安妍一起往男同学那边凑，尽管她知道人家跟她说话不是冲着她，但是她也知道尚安妍是懒得答话的，所以她有足够机会和那帮男同学瞎扯。她的这个习惯继续了很多年，带着这个漂亮朋友去访亲拜友，她会十分得意地看着别人如何惊叹她带来了个什么尤物。她成长得太顺利了，她也用透明和豁达回馈社会。她对尚安妍没有一点嫉妒，只有炫耀。这种炫耀持续了好多年，直到给她好友带来灭顶之灾，而她水晶一样透明的性格也就此告终。那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我们的故事真正是从那时才开始。 尚安妍在班里女同学中年龄最小，个子最高。不论什么人初见尚安妍都会止不住多看她两眼。她美而不艳，傲而不狂；最让她与众不同的是她凝乳般的肤色，高挑的个子，和颀长的脖颈；一双眼睛永远无邪地正视任何一个面对她的人。当被她凝视的人心慌意乱时，她早已漫不经心地转头向远处眺望。人们发现，她嘴角常常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眼睛看着远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尚安妍总是很安静，很从容，她有了这位朋友，使她摆脱了无数的干扰。她们在一起时，她可以让章曙光尽情地说，而她却安安静静地去想。 “你看！”章曙光像触了电一样，从石凳上跳了起来，“全是红的！红桃，还有方块。”她歪着的头在不停地晃悠，得意的笑容从嘴角流了出来。 尚安妍被她唤醒，斜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牌，不经意地问道：“什么意思？” “这是我给自己算的命。”章曙光眉飞色舞地放出连珠炮，“红桃代表爱情，方块代表金钱。怎么样，爱情加金钱，命不错吧！”她等待朋友发出赞叹和羡慕的喊叫。 尚安妍满不在乎地说：“你真信？” 章曙光有点失望地回答：“你信就会真，不信无所谓真不真。”她突然把牌搅混，又刷刷地洗起牌来，两只眼睛从石桌扫到尚安妍身上。“你摸一下牌。”她不容分辩地对尚安妍说。 章曙光又恢复了初始的热情，边洗牌边对朋友说：“我给你算命。”尚安妍像置身于外，她坐在石桌一角，踩着石凳，笑眯眯地看着松树上唧唧喳喳的麻雀和天上飘过的朵朵白云。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咦！”传来。 尚安妍转过头来，看到石桌上的扑克牌一片黑，问道“什么意思？” 章曙光抿着嘴不说话。 尚安妍跳下石桌，俯身看清了那一片黑是黑桃和梅花，当中只夹了一张红桃，显得格外耀眼。她自言自语地说：“红桃代表爱情，方块代表金钱。那黑桃呢？” “事业！”章曙光忙不迭地回答。 黑桃预示的“事业”对喜好幻想的尚安妍，感觉它像飘浮在天上的一团刚白云。白云时聚时散，有时也会飘走，不过后面永远是湛蓝的晴空。 “梅一花……”尚安妍拖长了音调。 “烦恼。”章曙光声音低得快听不到。 那一片黑色梅花预示的“烦恼”又是什么呢？章曙光怕胖是烦恼；她有什么烦恼呢？终日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睛凝视着远方的尚安妍，想不出会有什么样的烦恼在等待她。 尚安妍嘴角露出嘲讽的一撇，伸手把扑克牌呼噜一搓，两个女孩尖叫着把牌撒向天空。 尚安妍是个南方姑娘。她自幼就失去了母亲，十i岁时父亲又去世，她来北京投奔同父异母的姐姐，可惜一年后姐夫又调到西北。尚安妍刚熟悉了北京，不愿再换地方，就考了个住校的高中，姐姐每月寄来十五元生活费。她连寒暑假都是在学校里度过，那是她最快活的时光。每天逍遥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学校图书馆的小说成了她的最好伙伴，薄的她可以一天看一本，厚的三四天也会啃完。 那是有四个双层床，上下八张床铺的女生宿舍，平时会住满八个同学，假期却清静得很。她总选择上铺，躺在床上时，会呆呆地望着挂在房间中央的日光灯，它发出白灿灿的冷光，她觉得像是天上倾泻下来的月光。有时她会放下书，瞪着眼睛看天花板，那粉刷出现的裂缝像是流淌出一条小河，那是小时候在苏州，她们家后门的那条窄窄小河。河上日夜飘荡着小船，船家女前俯后仰地摇着橹，小船轻巧地闪过两岸洗衣、洗菜的主妇们，她好像又闻到了粪船划过时飘来的浓浓的、经久不散的臭味。母亲牵着她的小手，在湿漉漉的石头铺的街头小菜场买活虾，那些会蹦的小虾曾吓得她躲到母亲身后，现在她很盼望天花板上的裂缝里蹦下一只小活虾来，这个念头让她开心了许久。天花板就是她的往事回忆录，女世的旧梦重温，尽管她并没有很多往事可回忆，也没有多少旧梦，更谈不上美梦。 尚安妍也爱幻想未来，那是比过去模糊得多的一片朦胧。她总是在勾画她的未来职业生涯：当大夫，像爸爸那样。爸爸给她留下的印象要比妈妈多一点，除了他的潇洒就是他的幽默。爸爸高兴的时候最爱吹口哨，他能吹出一首首歌来，像那时候人们爱唱的新疆民歌《在那遥远的地方》和《半个月亮爬出来》，姐姐听爸爸吹这些歌时，也不撇嘴了。还有就是爸爸削苹果和梨子的本事真大，大梨子的皮会被削成一个长长的螺旋形，吊在那把小刀的一端，她总是又叫又嚷地用两手去接那永远不会断的果皮。当然，爸爸给她最深的印象还是个不错的医生，那是许多人都那么说的。只可惜他没有把自己的病治好，盛年就死于恶疾，大概是口腔癌吧！她对父亲的最后印象就是他不能吃，不能喝，很痛苦地离开人世。报考大学时，她想都没想就报了医学院。章曙光给她算命布满的黑桃预示她会是个好大夫？尚安妍心里明白要当个好大夫太难了：不仅要有高明的医术，还要有崇高的医德……这是父亲老爱说的，她牢牢记住了“医德”两个字，只是还不大理解它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学生涯匆匆过去了，两个姑娘都有着惊人的变化。 章曙光大学时交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干部子弟男友。大学毕业不久就匆匆结婚。五年学制的尚安妍还在准备毕业论文呢！那年章曙光二十二岁，尚安妍不满二十一岁。 尚安妍毕业了。她被分配到她实习的北京中心医院，那是一座普通病人和普通医生都不大容易进去的医院，她这届毕业生中，只有她一个人分配到这里。在一片羡慕声中，北京没家的她从学校直接去医院报到了。本来在这个城市她就没有亲戚，义不善于交际，她真是没有什么朋友，除了那个高中同学章曙光，她倒还像以前一样，愿意献宝似的拉着这位漂亮朋友去访亲拜友。 尚安妍来院不久就参加了“老年气管炎治疗小组”，那里集中了一批有经验的老大夫，她从他们那里学了许多，每个人的几句话就够她思考几天。内科主治医生许大夫从美国回来已经十多年，是内科的台柱。他学识渊博、经验丰富，对后辈要求出名地严格。他看尚大夫好学，便告诫她：“别小看写病历，那就是一个大夫水平高低所在。同样一个病人，同样五分钟的诊断，不同大夫可以写出完全不同的病历，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尚安妍牢牢记住了。 盛大夫也是留美归来的，他比许大夫年轻，是外科主治大夫，尚安妍会诊时和他共同工作过几次。盛大夫对尚安妍说过这样的话：“你是内科大夫，如果有机会，不要拒绝了解别的东西，像妇科、儿科、外科，甚至中医。不知什么时候，这些知识会帮你救人命。”尚安妍也记住了。当时她不会知道她为此下的功夫以后还真救过别人的命，那是以后年月里的事。 她不放过老大夫的每一次讲课。讲课的许大夫看见她进来悄悄坐在角落会说：“尚安妍，今天的课你不必听，没有新内容。” ……
《似水流年》由姚蜀平编著的。姚蜀平继散文集《儿女祭》、短篇小说《沉默的路》之后的最新力作。小说以50、60年代的中国为大背景，以主人公尚安妍的坎坷命运为主线，揭示了那个噩梦般的年代给知识分子带来的深重灾难和心灵创伤。小说取材于生活，真实感人，如同一首震撼人心的交响曲。这里面有坚贞不渝的爱情、以命相托的友情、生死相依的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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