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宁文集(第3卷)
1999-9
安徽文艺出版社
戴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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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四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概只有蒲宁是最寂寞的。帕斯捷尔纳克和索尔仁尼琴折腾出的动静自不必说,《静静的顿河》毕竟是经历了官方的营销。而蒲宁,把奖金散尽之后,依然默默地写作、生活,然后死于乡愁。
即使是今日,我在近十几年内出版的俄罗斯文学史类书籍中,依然少见对于蒲宁的详尽分析,甚至不给他一个专章;学界对他的定位,更多时候是一个诗人。事实上他是夹缝里的那个人。他流亡,但不是“阿克梅派”或别雷这样的显赫式;他的叙事和诗情都未曾抛弃传统,但他已经活在了二十世纪这个“现代”至上的时代。是以“黄金”未能包容他,凭着编年史的次序,勉强加入“白银”的行列。须知几页杀一人的文学史课本里,失之毫厘,座次便可以差之千里,而且千里不留行。带着青铜质感本色的蒲宁,就这般静静地隐入了喧嚣的阴影中。
但这并不妨碍那些还在感性丰富的年华中的人对他的爱。网上只言片语的赞美,早已抵得上百万字干巴巴的论文。我也很难想象面对蒲宁那样细腻丰美的文字,有人能够产生理论的冲动。由符号而解构,由象征而女权。那些东西与蒲宁相比,犹如畸形怪诞的容器和自然优美的湖泊之间的差别,可笑甚至可憎。前者以思想之名想要把肢解的权力强加在后者的身上,是不可容忍的。让他们找卡夫卡和乔伊斯这一类脾气相投的怪胎去吧,蒲宁不是属于他们的文本。
这个喜爱漫游的才子,带着一颗画布般敏感的心灵和一双画家的眼睛,下笔写时,又犹如驼毛画笔一般纤细。他用文字雕刻出光线在天空中的轨迹,像油画般堆砌他的色彩。乡村、平原、树林、云朵,在时空中的色影变换,时光和天气流过的水痕,都被他一一记录。那是它们的生命,它们的青春与凋落,呼吸与死亡。而这一切,为的都是生存在其中的人。只有人才有这样的尊严和柔情,可以让天地自然为了他的爱恨转换容颜。所谓的诗,便是人拥抱了这丰美的世界之后,将自己的情怀与它相融的产物。这拥抱,有时因为幸福,有时因为寂寞,有时则纯粹因为,世界是美的。
他是个很少见的把这种柔弱的天赋保持到了最后的人。这种敏感,对作家是一件天赐厚礼,但对日常来说,不是什么幸事。日常要求麻木,要求自我相信痛苦或激情都可以平复。因此那些无法控制激情和痛苦的人,造成的悲剧只能作为小报花边的谈资。对于平日把情杀新闻当作一群奸夫淫妇的闹剧,或者看惯了法制频道式教化的人,很难想象蒲宁竟能给与这些“疯狂男女”如此多的尊严和同情。他努力要挖取丧失廉耻的苟合之下的孤苦,人性在空虚中消磨的每一次脆响。还有谁会像他一般反复探取那个杀死情人的军官的内心:他为什么酗酒无度?他为什么狂热如火?他为什么愿意在这样一个薄情的女人身边受折磨?什么是他灵魂中无法填满的洞,非要听到枪声一响,那空洞中的纷乱呐喊才能安息?
这是蒲宁式的忧伤:爱与死,原来是相像的姐妹。几乎与他同时,曼德尔施塔姆写道:玫瑰的重与轻编成双重花环。
写得不错,蒲宁的小说挺棒,特别喜欢《轻盈的气息》。
我喜欢米佳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