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二十世纪散文精品（全16卷）
2002-4
太白文艺出版社
郁达夫，林非 著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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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在《（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二集·导言》中说，“现代的散文之最大特征，是每一个作家的每一篇散文里所表现的个性，比从前的任何散文都来得强”，这个判断无疑是完全符合于中国现代散文史的全部实际情况的。 先不说像鲁迅和冰心这样杰出的散文家，自然都表现出了强烈和突出的思想与艺术个性，就以郁达夫自己来说，也完全是属于这样的情况。郁达夫在《（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二集·导言》中还进一步指出，“现代的散文，却更是带有自叙传的色彩了，我们只消把现代作家的散文集一翻，则这作家的世系，性格，嗜好，思想，信仰，以及生活习惯等等，无不活泼泼地显现在我们的眼前。这一种自叙传的色彩是什么呢，就是文学里所最可宝贵的个性的表现”，简直可以看作是他的夫子自道，“五四”以后的散文家中间，他在这些方面可以说是表露得最为突出的。正因为这样，他的许多散文至今还依旧有着广大的读者群，始终在他们中间流传着，被他们欣赏、探讨和喜爱。 郁达夫散文的思想倾向，确实是表现出了自己独特的个性，他对于旧中国那种阴暗发霉的生活，充满着一种强烈的愤懑情绪，用一种极端憎恶和彻底决裂的心态，大声疾呼地去痛斥它，揭露它。像他的《给一位文学青年的公开状》，以满腔同情的语气，告诉一位贫困和毫无出路的文学青年，劝他别去上大学，因为在贿赂公行的腐败氛围中，只要具备“大刀枪在后面援助”的背景，哪怕是“爬乌龟钻狗洞的人”，都能够飞黄腾达，而普通人即使大学毕业了，也照样会失业，对当时黑暗社会的揭露，真是出语惊人。接着又劝他赶紧“去找一点事情干干”。
《中国20世纪名家散文经典：郁达夫散文集》的思想倾向，确实是表现出了自己的独特的个性，他对于旧中国那种阴暗发霉的生活，充满着一种强烈的愤懑情绪，用一种极端憎恶和彻底决裂的心态，大声疾呼地去痛斥它，揭露它。其散文实在太丰富，有多少佳篇值得反复地去咀嚼。从思想内容方面来说，可以通过这些作品理解郁达夫以及他所处的时代，可以看出他不少畸形和病态的情思，也正是被这社会阴狠和暴虐地迫害所致，至于从艺术技巧方面来说，则可以极大地有益于读者审美情操的陶冶和升华。
序言我的梦，我的青春水样的春愁孤独者雪夜还乡记南行杂记海上通信 一封信北国的微音灯蛾埋葬之夜小春天气 住所的话怀四十岁的志摩 北平的四季 婿乡年节春愁寂寞的春朝杂谈七月杭州的八月故都和秋江南的冬景杭州里西湖的一角落西溪的晴雨花坞超山的梅花城里的吴山半日游程钓台的春昼方岩纪静烂柯纪梦仙霞纪险冰川纪秀国道飞车记屯溪夜泊记饮食男女在福州福州的西湖 闽游滴沥之二闽游滴沥之五闽游滴沥之六马六甲记游略谈幽默雨说肥瘦长短之类山水及自然景物的欣赏说“沉默”谈结婚清贫慰语说谎的衰落暴力与倾向谈轰炸娱霞杂载日本的文化生活读劳伦斯的小说MABIE幽默论抄
我虽则胆量很小，性知识完全没有，并且也有点过分的矜持，以为成日地和女孩子们混在一道，是读书人的大耻，是没出息的行为；但到底还是一个亚当的后裔，喉头的苹果，怎么也吐它不出咽它不下，同北方厚雪地下的细草萌芽一样，到得冬来，自然也难免得有些望春之意；老实说将出来，我偶而在路上遇见她们中间的无论哪一个，或凑巧在她们门前走过一次的时候，心里也着实有点儿难受。 住在我那同学邻近的两位，因为距离的关系，更因为她们的处世知识比我长进，人生经验比我老成得多，和我那位同学当然是早已有过纠葛，就是和许多不是学生的青年男子，也各已有了种种的风说，对于我虽像是一种含有毒汁的妖艳的花，诱惑性或许格外的强烈，但明知我自己决不是她们的对手，平时不过于遇见的时候有点难以为情的样子，此外倒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思慕，可是那一位赵家的少女，却整整地恼乱了我两年的童心。 我和她的住处比较得近，故而三日两头，总有着见面的机会。见面的时候，她或许是无心，只同对于其他的同年辈的男孩子打招呼一样，对我微笑一下，点一点头，但在我却感得同犯了大罪被人发觉了的样子，和她见面一次，马上要变得头昏耳热，胸腔里的一颗心突突地总有半个钟头好跳。因此，我上学去或下课回来，以及平时在家或出外去的时候，总无时无刻不在留心，想避去和她的相见。但遇到了她，等她走过去后，或用功用得很疲乏把眼睛从书本子举起的一瞬间，心里又老在盼望，盼望着她再来一次，再上我的眼面前来立着对我微笑一回。 有时候从家中进出的人的口里传来，听说“她和她母亲又上上海去了，不知要什么时候回来？”我心里会同时感到一种像释重负又像失去了什么似的忧虑，生怕她从此一去，将永久地不回来了。 同芭蕉叶似地重重包裹着的我这一颗无邪的心，不知在什么地方，透露了消息，终于被课堂上坐在我左边的那位同学看穿了。一个礼拜六的下午，落课之后，他轻轻地拉着了我的手对我说：“今天下午，赵家的那个小丫头，要上倩儿家去，你愿不愿意和我同去一道玩儿？”这里所说的倩儿，就是那两位他邻居的女孩子之中的一个的名字。我听了他的这一句密语，立时就涨红了脸，喘急了气，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回答他，尽在拼命的摇头，表示我不愿意去，同时眼睛里也水汪汪地想哭出来的样子，而他却似乎已经看破了我的隐衷，得着了我的同意似地用强力把我拖出了校门。 到了倩儿她们的门口，当然又是一番争执，但经他大声的一喊，门里的三个女孩，却同时笑着跑出来了；已经到了她们的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自然只好俯着首，红着脸，同被绑赴刑场的死刑囚似地跟她们到了。 ……
《中国20世纪名家散文经典：郁达夫散文集》作者的散文直抒胸臆，毫无隐饰地表现了一个富有才情的知识分子在动乱社会里的苦闷心情，写得清新秀丽，富有气势和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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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气温超过30度以上即不适合读郁达夫，譬如在黏糊糊、汗唧唧的环境里，就不大容易心领神会地感受他所说“两人相对时的沈醉似的恍惚”，以及“一点极淡极淡，同水一样的春愁”。于是打开冷气，在23度的气温下把并不怎么新鲜的空气推出窗外，戴上耳机听《彼岸花》，极冷漠黯淡的音乐：
看见的 熄灭了
消失的 记住了
我站在 海角天涯
听见 土壤萌芽
等待 昙花再开
把芬芳 留给年华
对岸 没有灯塔
..........................
水一样的春愁是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忧伤，哪里会有这样意味深长兼无可奈何的叹息。
猛地有所觉悟的是，一个人的狡黠，随着认识的深入开始变得无可匿藏，但也并不是不好的。因为对于聪明人，闲散间能够相谈甚欢，有限度地理解和包容，些微瑕疵和弱点已足可忽略不计。要优雅地出现，没有做作和伪装，露出那种很随意的笑容，无论怎么看，都是可以珍惜的一大把时光。
可是，看郁达夫写《怀四十岁的志摩》，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就有人说，志摩死得恰好，因为诗人和美人一样，老了就不值钱了。说情热的人，当然不能取悦于社会，可恨的是世情的浇薄，说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就有一种极强烈的扼腕感叹，即使再怎么炎热烦闷的气氛里，也有寒意悄然渗出，渗出，然后缓缓慢慢爬上心头。
在这样的深夜，也许是因为徐志摩，突然想起汪精卫，他年轻时刺杀摄政王载丰，作绝命诗，慷慨歌燕市，从容赴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烟消云散的岂止是当年的一腔热血和凛然正气，最让人喟然长叹地，莫过于那个在风雨飘摇中痴痴等候的少年郎竟就那样抛却一切，万转千回地堕落于滚滚红尘之中。
所以说，年轻，未必不是不可怕的事情，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