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果者
2005-1
太白文艺出版社
蔡劲松
195
《觅果者》是一部探讨知识阶层情感生活的长篇小说,记者潘兵的妻子余燕燕出国留学后,他似乎赢得一个“解放”“自由”的空间,于是,妻子的女友梅小涯、大学时的初恋林小沁、同行的女记者何雅竹以及阴阳错认的美女谷静,均先后与他激情澎湃,但最终却落得个身心俱惫。小说用极其敏感和细腻的描述捕捉了男女之间基于爱、情、欲的隐秘关系,对当下部市“白领”阶层的生活状态、内心困感、情感徘徊和精神漂移进行了深刻的剖析。
蔡劲松,侗族,1969年生于贵州。西安交大工学学士、北京大学法学硕士。曾在西安工作、生活十余年。现供职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已出版小说《亮是什么颜色的》,诗集《人在边缘》、《阳光照耀的翔》等。在文学期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和报告文学100余万字,作品曾被译介到国外并多次获奖。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协少数民族创作委员会委员。
从首都机场出来,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老实说,这口气松得十分暂时,我以为把余燕燕送进了国际出发口,等她拖着行李缓缓地从我的视线里消失的时候,我与她之间的联系就要被割断了。事实是,她去德国的班机还没有起飞,她此刻还呆在国际航班的候机室里。 在我的身后,不断地响起一次又一次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我不愿去想象哪一次鸣响是去美国的、日本的、德国的,或者是去海南的、长沙的。目的地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在我的记忆里,所有的目的地都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情节,它们被装在一只硕大无比的皮箱里,被搬运工人粗鲁地甩上飞机。当它们到了万米以上的高空,那就是引人人胜的表达,扣人心弦的弹奏,脱离了现实烦恼的想象。 我对余燕燕说:“今后,常给我来信,有机会打个电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好吗?” 她说:“潘兵,你和我,还有今后吗?” 在国际厅海关人口处,余燕燕甚至拒绝和我拉手道别。 她的眼睛里闪现着泪水。 我说:“燕燕,别这样绝,好吗?” 余燕燕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它们打湿了她的红唇。她的脸已经有点变形了,这倒使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伸出左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像过去那样捏抚着她的肌体,我觉察到她的抽搐是那么地轻飘。我的右手不知不觉地在她的脸上擦拭着、游离着,但这却把事情弄得更糟了,她脸上的脂粉、空气中的灰尘和我手心的微汗乱成了一团。 我说:“你,你看都快不认识你了……” 余燕燕突然推开我,抬起一头迷雾的脸,冷冷地说:“你看,你看仔细了,你不仔细看你会后悔的。” 余燕燕的话让我有点猝不及防。现在,在我看来,其中的弦外之音似乎很有些厚积薄发的意味。 在机场高速路上,民航大巴迎着风往市区奔驰。我坐在巴士的最后一排,有种无聊的沉重和伤感。看到车窗外飘逝的树木、车辆和巨大的广告牌,我甚至有了一种徒劳的感觉。我恨不得给自己的身体插上翅膀,好让我飞起来,飞出高速路的隔离带,飞出天马行空的自由。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一个刚刚和妻子分别的男人来讲,所有的空想都是徒劳的。 作为我的妻子,一所名牌大学动力工程系的副教授,余燕燕获得了德国宏堡基金的资助,她去那儿做高级访问学者。 但余燕燕说:“我去德国,跟你没关系。” 我说:“怎么没关系呢,你看,我们不是还没离婚吗。” “你要逼我马上跟你办手续吗?” “别,别耽误了你办签证的时间,你去德国比什么都重要。” “对啊,我去德国,你就自由了。我去德国,最起码,你可以天天跟你的影子泡在一起了。” 不提这些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自得不能再白的对白就像是发黄的老唱片,不再具有什么意义。对于任何一对出现过婚姻危机的年轻人而言,这样的对话只意味着改变。要么关系变得更亲密,要么彻底破裂。糟糕的是,往往后者是事情发展的大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