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知面不知心
2008-5
中国社会出版社
郑炳南
153
此套《独角兽丛书》是以智慧著称的中华民族当代子孙，集中向图书市场推介的中国当代原创侦探推理小说经典读物。其中作者均是历届全国侦探推理小说大赛中的佼佼者，此时用他们的新作，再次展示中国智慧文学的风采魅力。打开这套丛书，读者可以欣赏到著名作家蓝玛推理艺术的炉火炖青；香港作家郑炳南对人性部析的犀利深刻；河北作家魏秋星悬疑中的飘逸抒情；以科技探案为特色的康焕龙把考古的严谨与商家的炒作、科学的尊严与利益的诱惑如何缠绕又如何理清；而四川作家历渐高的新作《孤岛》，则是中国首部关注现实重大灾害追寻历史未解之谜的力作。书中把惊险与探险、历史与现实、正义与智勇、真实与想象、童趣与悬疑融于跌宕起伏的情节中，相信定能给读者带来阅读震撼与快感后的思考。
郑炳南，原名郑楚帆，广东潮州人。香港小说学会会长，出版人。作品有长篇小说《香港风云》、《冬至无雨》和《金钱游戏》；中篇小说《局中人》和“石勒探案”系列。 《局中人》获1998年“首届全国侦探推理小说大赛”新作奖；《谋杀方程式》获全国第三届侦探推理小说大赛最佳长篇奖。
知人知面不知心聪明反被聪明误世事如棋局局新饮食要诀缓暖软
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 这个叫他恨之入骨的背影在前边摇晃了不少时间，从“露骨”酒吧盯上这个魔头开始，看着“它”一间过了一间，似乎能永不厌倦、永没尽兴地逛下去。现在，“它”又醉醺醺地走进“3G”。看来，魔头没有夸张，10年过去了，“它”永远是兰桂坊的熟客，保持着消闲场所受人欢迎的“名人”身份。 “它”当然认不出他。10年的牢狱生涯，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对生命和价值的看法，也重塑了人的相貌。 10年时间却没有在魔头身上留下丁点痕迹。“它”就像10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童颜乌发，脸上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这副叫他为之战栗，刻骨铭心的孩子脸——在10年来不断重复的噩梦里，总有“它”和那闻之丧胆的低沉圆润声音： “……你记得吗？你们从窗口爬进去……你跟同党在客厅里杀死罗娜……你用那把从厨房偷来的餐刀刺了她15刀……” 然后，总是鼻孔灌水，下体通电，胸垫电话簿挨揍……最后，他总是在如此的酷刑里，像镬中的鱼虾从床上硬生生蹦跳起来惊醒……总是在惨叫的余音里冷汗浃背，肌肉痉挛地坐在床上饮泣等到天明…… 那时他18岁，现在是28岁，离开监狱的第三天，他在巴士上打个趔趄，身边几个乘客几乎同时伸出手来，关切地说，“阿伯，小心。”他在绝望的哀伤里醒悟到新面孔就是新身份，增加了复仇的信心——这世界上已经找不到能够辨认他身份的人了，包括魔鬼在内！ “它”让他懂得凡是人口里讲得出的话就不是事实和真相！让他知道世界上没有上帝！知道社会没有公义！知道法律没有是非！让他在18岁的时候就失去了生存的欲望，支持他像行尸走肉活下去的只是一个念头：报仇。 凌晨3时，魔头终于搂着搭上的漂亮女郎，一步一踉跄离开“3G”酒吧。他迅速地先回到夜游人士最喜欢非法泊车的荣华里——傍晚时分，他驾驶着偷来的房车，跟踪魔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想妥完美的计划——果然，他在驾驶座里等了不到10分钟，就看见“它”搂着不断咯咯咯娇笑的女郎从德己笠街走来。“它们”走到那辆富豪轿车旁边，“它”一边东趄西倒的在衣袋里找车匙，一边没忘记在女郎的身上左摸一下，右抓一把。 他扑上去，挥动枪柄，一下子就把女郎击昏在地。“它”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他一把揪着头发，狠狠地朝车盖砸了几下。“它”从流血眼缝里看见那枝黑星手枪，吓得魂销魄散，什么酒意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乖乖地听从指挥，坐到驾驶盘后面…… 二 下午3时，警区指挥官施顺思总警司紧急召见高级督察石勒，“史提芬，卢易斯失踪了两天了。” “什么？”石勒微笑说，“又是耽在温柔乡里忘记回家路径？” 卢易斯?谭本刚，在见习督察阶段是重案组第一队指挥石勒的部属。这个人性格乐观，好交朋结友，懂得大锣大鼓，雷厉风行办案，善于跟传媒打交道，到处受人欢迎。所以，侦破第一桩谋杀案的时候，就被投桃报李的报章一窝蜂吹捧为“笑面神探”。高层慧眼识英雄，刻意多次调职擢升，10年后，卢易斯?谭官拜总警司，成为警察公共关系科发言人。他那笑容可掬的脸孔和醇厚、隽永声音，替纪律部队消弭不少责难。是人所周知的应付媒介诘难、美化警队声誉的最佳人才。 卢易斯·谭的惟一缺点就是好色，这家伙年过40，还不愿意为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他胆大包天，敢违反规章原则，私带美女潜入粉岭高层长官渡假屋幽会。兴之所至，为了要跟刚结识的“未婚妻”作婚前蜜月旅行，可以突然挂个电话向视他如子侄的上层请假。警队里流传着言之凿凿的小道消息，这个英俊的家伙跟不少高层要员的漂亮配偶都有一手，真使那些爱嚼舌头的贱骨头们又妒又羡！ “太过分了，”指挥官摇头叹息，“无影无踪两天，才有人记得应该依照纪律逐层上报……” 石勒咧开嘴角，不作任何表示。他知道上司的感慨只是一种姿态，谁都知道，卢易斯·谭是当下红人，谁愿意去触他霉头？万一这头上报，那头他尽兴回来，岂不是成为背后捅他一刀的小人？指挥官跟他们一样，懂得办公室政治的秘诀之一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木做不错。所以，他并不是真的在怪责卢易斯的部属和同僚纲纪松懈，只是兜个圈子，埋怨卢易斯这只“甩绳马骝”，怎么尽干这种要人替他擦屁股的勾当！ “高层指示，这一次一定不会饶他！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恐吓绑架，悉听尊便，不要手软，立刻抄他出来。不过，告诉你的手下，谁让传媒听到风声，我剥掉谁那层皮。” 石勒知道“谁让传媒听到风声，我剥掉谁那层皮”才是命令的中心要点。说到底，卢易斯不但是他们的爱将，也是难得的人才。谭本刚总警司的上头是念旧的好人，当然不愿意看见他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毁掉一生事业。 三 重案组第一队对替高层办理这种解忧释疑工作经验丰富。香港回归之前，港督夫人散步时候遗失爱狗，他们奉命放下手头所有案件，配合紧急召集的机动部队和中区警署三分之二巡逻警察力量，包围扯旗山作地毯式逐眠搜索，幸亏不辱上命，只用了短短的几小时，成功地把尊贵的“香港第一狗”送回“香港第一夫人”手里。第二天，忠心耿耿、知悉内情的传媒为了擦亮民主进步文明社会的光环，报道了一位好心市民在草丛中捡到这头顽皮的小狗后，亲自把它送到港督府。夫人和爱婿跟“好市民”见面的新闻相片和文字亲切感人，督宪大人的朴素、爱民事实深入人心。 刚成立的紧急侦查小组会议异于寻常，气氛热烈。通常这种会议总是枯燥严肃，必须由石勒从头到尾一手抓——策划、安排和指派。因为，人人知道现实世界里的办事规矩：谁出主意谁执行，愈努力工作愈容易出错，努力的警察总没好下场。可是，眼下却不必提示吩咐，部属争先恐后提供了各式各样的看法和意见，一副副懂得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的自豪脸孔。 现在的香港，你去哪里找得到喝稀饭啃番薯出身的乡下人？睁大眼睛瞧瞧，人人都是啃白米饭嚼猪排、牛扒长大的机敏、狡黠能人！人人懂得谁都有倒运的时候，都想有人能够在倒霉的时候伸手拉一把。就像没下雨先备把伞，防着下雨时胡找瞎抓。如果找回谭本刚总警司，能让高层认识到自己的办事能力，比为自己的公务员生涯掘一条堑壕意义更大。 能干的手下很快找到了谭本刚总警司最后出现的地方，兰桂坊许多酒吧提供了这个熟客失踪那晚的脚印，有人透露了跟失踪者最后一起的女人名字，然后，他们在荣华里找到了总警司的房车。 四 女郎是一个名叫金蔷薇的混血儿，任职地产公司，是混迹兰桂坊，居住在般咸道那些三、四百平方呎出租单位的所谓高薪单身贵族之一。告假休息后没有报警，也不愿意向人解释受伤原因。她躺在雪白的床褥上，半边浮肿的脸孔还能够让找上门的探员揣摩到原来的俏丽容貌。她听见谭本刚警司失踪两天的消息，没上唇膏的嘴唇白得像患上疟疾一样哆嗦不停。 “……当然与我无关，你……们不知道，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我答应去他家品尝珍藏佳酿。走到荣华里，低头进车的……的一刹那，我觉得一阵疼痛，就不省人事了。醒来的时候，发觉躺在地上，额角肿起一个大包……” “你为什么不报警？”老王问。他是“老差骨”了，当然知道人们不报警的理由千奇百怪，归根到底是不信任警察，不相信法律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报警？”金蔷薇悻悻然瞟了两名警探一眼，说道：“他就是警察，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到车子还在，第一个想法是他突然改变主意，用这个方法扔下我离开。谁都知道卢易斯的臭脾气和硬心肠，一秒钟后可以推翻一秒钟前的想法，对待女人就像换衣一样随便。报警只会让我像那个女人一样，成为别人笑话……” 许多年前，城中名媛柳絮絮报警求助，投诉谭本刚总督察把她扔在人迹罕至的大帽山公路上。经过仔细调查，警察投诉科怀疑柳絮絮不是有意诬告，就是患上妄想症的精神病人。因为有十名以上证人发誓证明柳絮絮被弃的时间，谭本刚总督察正在主持一个重要会议。 柳絮絮不肯罢休，召开记者招待会，宣称被谭本刚总督察扔弃的原因是她不愿成为礼物。她透露位高权大的布政司曾让他的最好朋友富豪史密斯使用总督专车，在商业中枢皇后大道中左冲右突玩乐。当时，车厢里有史密斯·谭本刚和两位名媛。柳絮絮是其中之一。 目瞪口呆的记者还没回过神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为了证明自己是实话实说，咬牙切齿发了一个毒誓，接着说：“他告诉我，布政司每天早上决定当天利率之前，一定先打电话告诉史密斯后，才通知银行公会。” 吓得手脚冰冷的记者们面面相觑，又听到这个白痴女人说：“他把我当作礼物，要跟史密斯玩交换女人的游戏。我告诉他，我不是男人的泄欲玩具，他暴跳如雷，就把我赶出车厢……” 记者和报章当然不会报道这种涉及诽谤的无稽内容。不过一星期，柳絮絮也被她的亲人送进青山精神病院，跟那个下令打开济贫箱、释放无牌小贩的疯子法官住在同样地方。 老王凝视着这个看起来不蠢却尽干蠢事的女人，他很想问她，既然你知道谭本刚是一条惹不得的大虫，为什么又心甘情愿往嘴里送？唉！也许女人跟男人不同的不是器官，而是骨子里有那股飞蛾扑火的被虐癖好。所以，最受女人欢迎的都是那些能够把她们当作公厕的坏蛋！ “那么，谁是谭总警司最新的相好？”老王说，“你怀疑谁会对他不利？” “我们这个圈子，他是人见人爱的香饽饽。他是总警司，可以不理会是非对错，随心所欲。没有人知道他的练门和七寸在什么地方。如果他有敌人，只会你们那里鬼打鬼。” 五 重案组封锁了荣华里，逐一搜索看得到的地方。在总警司的富豪房车车盖上找到几滴血，有一处撞凹的地方还粘着几根头发。 检验报告确定血迹符合总警司的血型，顿时间，紧张和恐慌笼罩了紧急侦查小组。在头发的基因测定报告出现之前，案件性质已经从“失踪”升级为怀疑“绑票或劫持勒索”的特大事件。紧急侦查小组升级为特大重案小组，代号“拯豹行动”。 侦查对象立刻从男女关系转向总警司的是非恩怨上。 “我要你们把那些曾经说过谭总警司坏话的坏蛋抄出来！我要你们在24小时里给我一张详细的名单。”亲自主持会议的高级助理警务处长说。“还有，我还要在名单上看到在谭总警司失踪那个晚上，这些坏蛋在哪里？干什么？有没有确切的证明？” 参与特大重案会议的60名警探面面相觑，尽管谭本刚警司是到处受欢迎的好好先生，可是，人们都曾把他的大胆好色拿来在茶余饭后作笑话取乐过。 “甄长官的意思是说，我们必须在24小时内，找到谭总警司不为人知的寇仇。他干的是公关工作，应该没有像我们一样跟罪犯结下数不清的仇怨。不过，或许他曾经无意间得罪了某个人，伤害了某个人的利益。大家知道，有时候，人与人间一点龃龉可以惹来刻骨仇恨。”石勒解释。他见没人吱声，就快刀斩乱麻地一一分配工作。 “史提芬，”甄重鲜聪明地懂得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才再次开口，说道：“卢易斯曾经要我猜这样的谜语：希腊男人在约会之前会洗澡喷古龙水，然后在腋下夹一条手帕，等到跟女孩子跳舞的时候，抽出来在女孩子面前挥动，你说有什么作用——” 高级助理警务处长期待地望着下属，眼睛里没有猜谜那种戏谑神色。石勒耸耸肩，一脸茫然。 甄重鲜继续说：“他说，这是历史上所有情圣引诱女性的相同手法。他说希腊男人才是猎人中的猎人！他们懂得正确使用男人体味的诀窍。他认为体味的功效确实比迷奸水和催情药还灵，百发百中。这家伙真够意思。对不对？” “我知道你的意思，长官。”石勒在心里说，够个屁意思！ “如果你知道我知道的东西，你就会同意我的想法。对不对？” “我会每小时向您汇报一次，长官。我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会先让您过目后，再撰写正式报告。” 六 经过DNA测试，证实头发隶属谭本刚总警司。加上金蔷薇口供，“拯豹行动”成员揣度出当天晚上案件发生的大概经过： 匪徒有计划地在荣华里伺伏谭本刚总警司，他或者他们击昏了金蔷薇后，喝醉酒的谭总警司曾经跟他或他们缠斗了几分钟——应该不超过5分钟。在未及为人看见的时间里，匪徒把已经昏迷的谭总警司搬上另一辆房车离开。 可以肯定的是，现场只留下受害人的头发和血迹，就是说匪徒没有受伤。但是，要制伏体重160磅的受害人，还要把他搬上另一辆车，除非另有原因，否则，匪徒的数目应超过一人。 其次，匪徒胆敢在公众场所掳人，使用的一定是偷来车辆，一定会尽快丢弃这辆车。所以，只要找到这辆车，也许能够从这辆车里找到重要的线索。 他们在谭本刚总警司的屋子里找到许多女人的相片和资料。不过，经过施顺思指挥官阅览分析之后，认为收集女性相片属于个人嗜好，不管相片里是什么人，这种兴趣没有犯法，所以，他的爱情生活跟失踪无关。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候，浪费时间和警力去追查这种无用的线索，只会拖延拯救受害人的时机。 没有人反对指挥官的命令。因为，谁都能辨认出那些相片里的某一个女人是什么人，这个女人的丈夫是文明进步社会里的精英，不会像愚昧无知的乡下人一样，为了这些无意义的揣度去伤害别人，毁灭自己的光明仕途。这种人的情感一定控制得像高级助理警务处长跟上司的对话一样冷静和理智。 主持会议的高级助理警务处长甄重鲜作出侦查方向的指示后，警长刘陶插进话，说道：“长官，我还是认为应该追查那些相片……” 甄重鲜冷冷地瞪视石勒。“他说什么相片？史提芬。” 人人看到上司眼里闪过一丝警觉的光，龇着牙睨了小刘一眼，回答：“他没说话。长官。”
我们都会面对善良与邪恶，我们都要选择沉沦或奋斗，我们都曾在绝望和希望向挣扎。传说，在命运的轮盘赌中，没有邪恶能路过独角兽的绝杀。放下传说，走进现实，走进这套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