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审判中的对抗与合意
2009-1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刘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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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五年以前,我召集少军这届新入校的博士生第一次面谈, 曾引述一位学者说过的话勉励他们:“做人要知足,做事要知不足。 做学问要不知足”。五年来,少军平平淡淡做人,认认真真做事,孜 孜不倦做学问,不慕浮华、不求虚名却又不甘人后,真正有所为有所 不为,这本三十余万字的《刑事审判中的对抗与合意》,便是一份令 我感到欣慰的答卷。还记得当初选题的情形。当时,刑事司法实践中自发出现了一些通过控辩合意方式处理案件的做法,如2002年4月牡丹江铁路运输法院率先采用了由检察机关与被告人协商处理案件的审判方式,整个庭审用时仅25分钟。这起被当时的理论界称为中国的“辩诉交易第一案”,引发了学术界和司法实际部门的广泛探讨与争鸣。由于该案明显地包含有控辩合意的思想和成分,而这又属于前所未有的新的理论课题,引起了我对该问题的极大兴趣。当我把这一想法跟少军提及时,没想到她对此问题也抱有浓厚的兴趣,并提出来要将“刑事诉讼中的合意”作为她的博士论文选题。后来,在博士论文开题报告会中,有老师建议,由于合意与对抗是相比较而存在的,二者相辅相成、紧密相连,不妨将研究范围缩小,仅限于审判程序,并且增加控辩之间的另外一种关系形态,即对抗,这样易使研究更加集中、深入和有针对性。最后,在我们师生共同商讨后,决定将本书的题目确定为“刑事审判中的对抗与合意”。因而,这篇论文的选题可谓是我们师生共同“合意”的结晶。
刑事诉讼法的再修改势在必行。刑事审判是刑事诉讼的核心组成部分,刑事审判程序的完善与否关系到刑事诉讼公正与效率价值目标的实现,以及刑事诉讼程序的科学化与文明化品质。本书以刑事诉讼法的再修改为契机,以刑事审判程序为切入点,跳出以往囿于具体审判制度和方式改革的研究模式的藩篱,全面审视刑事审判中的控辩双方之间的关系,认为在充分尊重和维护控辩双方程序性主体地位和合法权利的现代诉讼语境下,对抗与合意是客观存在于控辩双方之间的截然不同但却紧密相关的两种关系,在各国的立法和司法实践中均有一定程度的体现。而一个和谐的刑事审判中的控辩关系应当是既有对抗,又有合意。它们之间的理想关系是对抗有度,合意有限。我国的刑事审判程序在这两方面都存在缺陷,应当从增强对抗和有限导入合意两方面改革和完善我国的刑事审判程序。 全书共分为导论和六章。 首先为导论,旨在交代本书的写作目的和研究思路。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尽管在1996年刑事诉讼法改革中作过重大修正,但仍然存在诸多缺陷与不足。由于刑事审判程序的改革是刑事诉讼法再修改的重要任务之一,关系到我国法治建设的健全与发展,是诉讼法学界面临的重大理论课题,对刑事审判程序的改革与完善进行探讨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与实际意义。本书所持的研究进路为:以刑事审判中控辩对抗与合意的表现形式和关系样态为主线,全面考察各国刑事审判程序中控辩对抗和合意的种种表现,对我国的刑事审判程序从公正和效率两方面进行检视,并对我国的控辩关系从对抗与合意两方面提出改革与完善的设想。 第一章为刑事审判概述。主要考察三个问题,即刑事审判的源起、刑事审判的功能与地位以及刑事审判的价值目标。对刑事审判的源起进行考察,旨在揭示刑事诉讼和刑事审判发展的历史轨迹,探寻刑事审判发展过程中的客观规律。在现代社会中,刑事审判具有重要的诉讼地位与社会地位,承担着解决纠纷、维护社会秩序、树立法律权威、平衡社会利益等诸多重大历史使命。我们不能仅从刑事诉讼的狭小视域出发,而应当以整个社会的发展要求作为刑事审判程序改革的方向与目标。最后,阐明公正与效率是刑事审判中公认的两大价值目标,刑事审判程序的改革应当紧密围绕公正与效率两方面进行。 第二章为刑事审判中的对抗。本书将刑事审判中的对抗界定为控辩双方在刑事审判过程中最基本的诉讼法律关系,是由控辩双方不同的诉讼立场而自然形成的,以获得最有利于己方的裁判结论为目标,通过对案件事实、证据,适用法律的争论、质证、辩驳等诉讼活动展现出来的对立的诉讼法律关系。并指出,控辩对抗是不同诉讼模式中的普遍现象,在各国的审判程序中均有不同程度的体现,是控辩之间原初的一种关系形态,也是设置交叉询问、辩论和辩护等制度和原则的基础。对于控辩对抗的意义和作用,应当从正反两方面进行检视,其在具有查明案件事实真相、保障程序公正等积极意义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一些负面影响,关键在于把握好控辩对抗的“度”。“过”与“不及”都不是理性的做法。 第三章为刑事审判中的合意。本书在对合意的概念与含义、合意在私法和公法领域内的应用与发展进行考察的基础上,指出合意进入刑事审判是社会发展的新现象,应当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所谓刑事审判中的合意,本书认为主要是指控辩双方通过充分的参与、交流、对话与协商,对重要的程序和程序性事项的适用以及相关实体问题作出一致的意思表示或者达成共识。刑事审判中的合意在各国的主要表现有辩诉交易、恢复性司法程序以及简易程序选择权,等等。刑事审判中的合意具有深厚的理论基础,即利益平衡理论、多元正义观、程序性主体原则、控辩平等原则、诉讼效益等。阐明刑事审判中引进合意思想的积极意义,并对可能出现的相关问题如合意的异化等进行探讨和分析。 第四章为刑事审判中对抗与合意的关系。将控辩对抗与合意两种截然不同的关系形态放在一起考察和分析,旨在揭示出二者之间错综复杂的联系。在不同的诉讼模式中,二者的关系呈现出不同的特点:在当事人主义审判模式中,控辩对抗与合意的程度均较高,而在职权主义审判模式中,控辩对抗与合意的程度相对较低。总体而言,控辩对抗与合意之间是既对立又统一的关系,任何一个国家刑事审判中的控辩关系都是对抗与合意的结合体。对于二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冲突,应当以“对抗下的合意、合意中的对抗”为原则予以协调。 第五章为控辩对抗视野中我国刑事审判程序的完善。首先,从现行的关于刑事审判程序的规定入手,指出现行刑事审判程序存在控辩对抗不足的缺陷,严重损害了刑事审判公正与效率的价值目标,应当予以改革与完善。完善的途径是增强控辩双方的对抗性,并对刑事审判程序的完善提出了改革建议。 第六章为控辩合意维度下我国刑事审判程序的完善。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存在控辩合意缺失的严重缺陷。在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应否导入控辩合意的问题上,本书指出我国刑事审判既存在导入合意的传统与现实基础,也存在导入合意的观念与制度障碍,因而,目前我国刑事审判程序有必要但只能有限地导入控辩合意思想。最后对相应制度和程序的构建提出了具体设想。
刘少军,女,1975年生,安徽霍山人。1997年毕业于安庆师范学院。2000年毕业于安徽大学法学院,获诉讼法学硕士学位。2006年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获诉讼法学博士学位。现为安徽大学法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诉讼法学与司法制度。
导论第一章 刑事审判概述 第一节 刑事诉讼的历史考察 第二节 刑事审判的地位和功能 一、刑事审判在刑事诉讼中的地位 二、刑事审判的功能 第三节 刑事审判的现代化 一、价值目标的多元化 二、人文精神的导入 三、审判构造的合理化第二章 刑事审判中的对抗 第一节 刑事审判中“对抗”的界定 一、对抗的概念及形成原因 二、刑事审判中“对抗”的界定及特征 第二节 控辩对抗在刑事审判中的主要体现 一、控辩对抗是不同审判模式中的普遍现象 二、控辩对抗在刑事审判中的具体体现 第三节 刑事审判中控辩对抗的积极作用 一、发现实体真实 二、彰显程序公正 三、保障诉讼人权 四、化解对立情绪,使审判程序正当化 第四节 刑事审判中控辩对抗的消极影响 一、事实真相被遮蔽 二、资源浪费严重、诉讼效率低下第三章 刑事审判中的合意 第一节 刑事审判中“合意”的理论界定 一、合意的概念及其含义 二、合意在私法领域内的应用 三、合意在公法领域内的发展 四、刑事审判中合意的理论界定 第二节 刑事审判中合意的主要表现形式 一、辩诉交易 二、恢复性司法 三、简易程序选择权 四、评论 第三节 刑事审判合意的理论基础 一、利益平衡理论 二、多元正义观 三、程序主体性原则 四、诉讼效益理论 第四节 刑事审判程序导入合意的意义 一、有利于纠纷的及时、彻底解决 二、有利于更好地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三、有利于避免僵化地适用法律 四、有利于获得当事人与社会公众对刑事审判的共识 五、有利于体现刑事审判的民主 第五节 刑事审判程序导入合意的相关问题 一、合意的范围 二、合意与正义的关系 三、合意的异化第四章 刑事审判中对抗与合意的关系 第一节 对抗与合意在不同诉讼模式下的关系样态 一、当事人主义审判模式下对抗与合意的关系 二、职权主义审判模式下对抗与合意的关系 第二节 刑事审判中对抗与合意的对立统一关系 一、对抗与合意的对立性 二、对抗与合意的统一性 第三节 刑事审判中对抗与合意关系的协调 一、对抗下的合意 二、合意中的对抗第五章 控辩对抗视野中我国刑事审判程序的完善 第一节 我国刑事审判程序中控辩对抗不足的表现 一、侦查与审判之间的不正常联系未完全排除 二、法官的职权作用仍较为突出 三、控辩双方的平等地位尚未完全确立 四、直接言词原则尚未得到充分贯彻 五、案卷移送方式不科学 六、证据规则的缺失 第二节 我国刑事审判程序控辩对抗不足的 原因与改革方向 一、我国刑事审判程序中控辩对抗不足的原因分析 二、我国刑事审判程序控辩对抗关系的改革方向 第三节 完善控辩对抗关系的改革设想 一、庭前审查程序的改革 二、庭审程序的改革第六章 控辩合意维度下我国刑事审判程序的完善 第一节 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在控辩合意上存在的缺陷 一、控辩双方证据合意的缺失 二、控辩双方实体合意的缺失 三、控辩双方程序合意的缺失 第二节 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导人合意的传统与现实基础 一、注重和谐与“无讼”的传统法律文化 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现实要求 三、自诉和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实行调解的相关立法例和实践 四、我国长期实行的“坦白从宽”的刑事政策 五、我国现实存在的有关刑事诉讼控辩合意的司法实践 第三节 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导入合意的观念和制度障碍 一、“国家本位”、“集体本位”的刑事司法观念 二、对实事求是、有错必纠原则的过度追求 三、公诉案件禁行调解制度 第四节 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导入合意的必要性和有限性 一、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导入控辩合意的必要性 二、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导入控辩合意的有限性 第五节 我国刑事审判程序导人合意的立法设想 一、控辩合意的前提 二、控辩合意的主体 三、控辩合意的内容 四、控辩合意的时间 五、控辩合意后的简易审理程序 六、法官的角色和任务 七、控辩合意的形式和效力 八、控辩双方的权利救济措施 九、相关的配套制度主要参考文献后记
第一章 刑事审判概述第一节 刑事诉讼的历史考察自有人类社会以来,社会冲突就一直存在。它未曾离开过人类片刻。虽然,“在某种意义上,冲突是社会的生命之所在,进步产生于个人、阶级或群体为寻求实现自己美好理想而进行的斗争之中,社会冲突是社会变迁和发展的重要动力,社会发展和人类进步是在社会冲突中实现的。但社会冲突给人类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是有目共睹的,它不仅可能造成社会资源、物力与财力资源以及自然资源的巨大损失,还可能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和人们正常稳定的生活。社会秩序是维护社会生产和生活的基本条件,是社会稳定和发展的重要基础,而社会冲突,特别是严重的社会冲突却恰恰破坏这种基础,使社会产生结构性紊乱,导致社会失调、社会危机甚至解体,并进而危及国家统治和社会稳定。在原始社会中,社会冲突主要有两种:一是发生于氏族内部成员之间的冲突,这种冲突通常由氏族全体成员通过适用的、长期流传下来的风俗习惯来解决。对此,恩格斯曾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有过很形象的描述,他指出:“这种十分单纯质朴的氏族制度是一种多么美妙的制度啊,没有军队、没有宪兵和警察,没有贵族、国王、总督、地方官和法官,没有监狱、没有诉讼,而一切都是有条有理的……一切问题,都由当事人自己解决,在大多数情况下,历来的习俗就把一切都调整好了。”二是发生于氏族与氏族之间,由于生产力发展水平不同,因生产资料的占有、使用问题所产生的种种摩擦和冲突。这些摩擦和冲突的极端形式就是战争。对待这种冲突,人们通常是以同态复仇、血亲复仇诸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杀偿杀、以烧偿烧”等极端原始、野蛮的方式加以解决的。
本书是在我的博士论文的基础上修改完成的。从起意开始写这篇论文到最后修改完成前后共耗时四年。这个过程是漫长和艰难的,特别是在思路不畅、灵感停滞的情况下。这段时间以来,如果没有老师、同学、亲友们的热情鼓励、不断敦促与无私帮助,很难想象我可以顺利完成这一研究工作。因此,心中常常溢满了感激之情。首先要感谢的是我的导师刘根菊教授。初见她时,就被她高贵的气质、不俗的谈吐、乐观的态度所吸引。后来师从刘老师,我又有机会亲身感受到她的人格魅力:处世豁达、为人宽容、治学严谨、遇事坚强。她用慈母般的关爱细心呵护着她的每一个学生,从身体到心理,从学术到人生,从工作到家庭。就本书而言,从论文的选题、提纲的拟定,到结构的编排、语句的措辞,无不凝聚着刘老师的大量心血。在师从刘老师的同时,我也有机会得到了周国均教授的言传身教。他正直的人品、广博的学识、严谨的治学要求、敏锐的学术判断力、高超的语言表达能力都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周国均教授对我在学术道路上的成长起到了重要的影响作用,他永远是我学习的楷模和榜样。感谢中国政法大学的陈光中先生、樊崇义教授、卞建林教授、宋英辉教授、刘金友教授、杨宇冠教授。他们不仅为我传授了丰富的诉讼法学理论,而且还对我博士论文的选题与结构提出了很多宝贵的建设性意见与建议,为我的论文选题和写作指明方向。特别是陈先生,不顾事务繁多,还抽空亲自对我进行思路和架构上的指导。感谢参加我博士论文答辩的老一辈刑事诉讼法学家程荣斌教授、武延平教授和周士敏教授。不仅要感谢他们对我博士论文所给予的高度评价和鼓励,更要感谢他们对我的论文提出的中肯意见与建议。本书的很多地方都是在吸收他们意见的基础上修改完成的。感谢我的学术引路人——硕士阶段的导师李学宽教授。他在生病之余,还密切关注我的论文进展情况,并为我收集相关资料。病榻前的李老师当时已经极为消瘦,但精神依然矍铄,笑声依旧爽朗。尽管本书面世之时,李老师已经仙逝,但他锲而不舍、积极进取的精神永远鞭策和鼓励我在学术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刑事审判中的对抗与合意》为博士论文集萃丛书之一,由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