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文学名著精粹全集
2009-6
张抗抗,等、张抗抗、 等 华夏出版社 (2009-06出版)
张抗抗,等 编
463
《外国文学名著精粹全集(名家导读版)(1841-1844卷)》帮助读者以最短的时间,最便捷的渠道,最有效的方式,最高的效率研习最经典的外国文学名著。
幻灭死魂灵 基度山伯爵
幻灭吕西安·沙尔东像没有经验的情人赴约一样,第一个到达德?巴日东太太的府上。德·巴日东府坐落在昂古莱姆。昂古莱姆是个古城,建立在一座圆锥形的岩顶上,夏朗德河在底下的草原中蜿蜒而过。城市位居要冲,自古是天主教徒和加尔文教徒必争之地。山脚下离昂古莱姆不远的夏朗德河边有一小镇,叫乌莫镇。镇上皮革业,洗衣业,一切与水源有关的商业,都聚集在夏朗德河边;河边还有酒馆,从水路来的各种原料的仓库,有货物过境的商号。这个正在兴旺富庶的市镇,可以说是第二个昂古莱姆。但是,因为政府机关、主教公署、法院、贵族,都集中在上城昂古莱姆,所以,尽管乌莫镇商业繁荣,势力一天天地增长,终究还是被算作昂古莱姆的附庸,称为下城。上面是贵族和政府,下面是商业和财富。无论在什么地方,两个阵营总是经常对立的,很难说清楚上城和下城哪一个恨对方恨得更厉害。这局面在帝政时代还算缓和,自从王政复辟以来,九年之间变得严重了。住在昂古莱姆上城的多半是贵族或是年代悠久,靠产业过活的布尔乔亚,形成一个土生土长,从来不容外来者插足的圈子。难得有一户从邻省搬来的人家,在当地住上两百年,并和某一世家结了亲,勉强挤进这个圈子,而在本地人眼中他们仍像是昨天新来的。那些古老的家庭蹲在岩石顶上,好比多疑的乌鸦;历届省长,税务局长和行政机关,四十年来一再尝试,想叫他们归化;他们虽也出席官方的舞会宴会,却始终不让官方人士到他们家里去。这些贵族们嘴皮刻薄,专爱挑剔,又忌妒,又吝啬,只跟自己人通婚,结成一个紧密的队伍,不许一个外人进入,也不许一个人出去。他们谨守着闭塞的保王思想,没有真正的宗教情绪,只晓得吃斋念经,像他们住的城市和山岩一样毫无生气。不难想象,等级观念对于昂古莱姆和乌莫镇之间的对立情绪影响极大,工商界有钱,贵族穷的居多,彼此都用极其轻视的态度对待对方,程度也不相上下。就连昂古莱姆的布尔乔亚也卷入了漩涡。上城的商人提到下城的商人,总是用一种无法形容的口吻说:“他是乌莫镇上的!”王政复辟以后,政府把贵族放到了突出的地位,让他们抱起了一些只有社会大变革时才能实现的希望,因而更加扩大了昂古莱姆和乌莫镇的精神距离,比地理距离分隔的更清楚。这样,拥护政府的贵族社会,在昂古莱姆比法国其它地方显得更偏狭,乌莫人的地位竞像印度贱民一样,由此产生的一股潜在而深刻的仇恨,不仅使一八三○年的革命那么令人吃惊地一致,并且把长期维持法国社会秩序的各种因素也摧毁了。宫廷贵族的傲慢使皇帝失去外省贵族的人心,外省贵族也伤害了布尔乔亚的面子,促成了他们的叛离。因此,_个乌莫镇出身的人,已故药房老板的儿子,还有做着看护妇的母亲和做工的妹妹的吕西安?沙尔东能踏进德?巴日东太太的府上,的确要算是一次小小的革命了。巴日东府是昂古莱姆城里的一所豪华宅邸,是德?巴日东先生的祖上留下的遗产。德.巴日东先生的高祖原是一名市政官,路易十三时封为贵族。到他父亲辈上,决心做一个地道的贵族,把祖传的遗产花得精光,家道就此中落。到德?巴日东先生手上的就只有这座宅邸和一块每年可以收一万法郎上下租金的土地,而且都是只能世袭,不能出让。德?巴日东太太,在娘家时叫玛丽一路易丝一阿娜依斯?德?奈格珀利斯,小姐的父亲是个蛰居家园的老乡绅,靠着妻子的产业,即巴尔伯济约附近的一小块田地过活。他极会经营,自己酿酒,自己到集上去卖麦子,只要能多积几个钱扩充一下庄园,他是决不会怕别人笑话的。穷乡僻壤接触音乐和文学的机会很少,德?巴日东太太居然对音乐和文学感兴趣。大革命时期,罗兹神甫的得意门生,尼奥朗神甫,带着作曲家的行装逃入埃斯卡尔巴那个小小的古堡。他教育老乡绅的女儿,充分报答了主人的情谊。阿娜依斯小姐,简称娜依斯,要不遇到尼奥朗神甫,只能自生自长,或者竟落入一个品性不良的女佣之手,那就更糟了。神甫不仅是一个音乐家,文学方面的知识也很广博,懂得意大利文和德文。他把这两种语言和对位学教给小姐;给她讲解法、意、德三国的文学名著,同她一起研究各个大作曲家的音乐。当时的政局使他们与世隔绝,神甫为了消磨时间,教女学生念希腊文和拉丁文,又给她一些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这样的男性教育,做母亲的也改变不了;况且姑娘从小在乡间长大,独往独来的倾向本来很强。尼奥朗神甫非常热情,富有诗意,天生的艺术家气质,颇有一些优点,见解独立,目光远大,没有布尔乔亚的成见。这种气质因为有它与众不同的深度,还能叫上流社会原谅他的狂妄,在私生活中却容易促成越规的行为,变得有害了。神甫感情丰富,他的思想也就感染了阿娜依斯;她不但和一般年轻姑娘一样会激动,还有乡下的孤独生活强加给她的这个趋向。尼奥朗神甫把大胆的探讨、敏捷的判断传给学生,没想到这些对男人极重要的长处,在一个生来要做主妇,过平凡生活的女性身上会变成缺点。虽则神甫不断地告诫学生,愈有学问愈要谦虚和顺;阿娜依斯小姐却自视甚高,老是不客气瞧不起人。她在周围只看见比她低微和对她惟命是听的人,养成一派贵妇人的礼数。可怜的神甫看着女学生各方面的虚荣心,不幸她没有遇到一个可作比较的、人,帮助她衡量自己。乡居生活最大的缺陷就是没有伴侣。既不必在态度和衣着上头为别人作些小小的牺牲,也不必顾及别人而克制自己的习惯。神甫死于一八。二年,在他疼爱的孩子出嫁之前。他要活着,准会劝阻这门亲事。神甫死后,老乡绅的吝啬脾气,同无所事事的女儿的倔脾气发生冲突,使他觉得她是个大大的累赘,他决意替女儿攀亲,同许多父亲一样,不是为了女儿着想,而是求自己安宁。阿娜依斯小姐也是看透了婚姻,根本不放在心上,况且德?巴日东先生也算一个旧家子弟,巴日东的徽章已经有两百年历史,并不算辱没了自己的才情。德?巴日东太太最初十几年的婚姻生活,是很平淡的。她先用自己的精神力量和遥远的希望支持了一个时期,随后她承认限于财力,一心向往巴黎生活而不可能实现,便开始物色周围的人,对自己的孤独感到寒心。女人过着没有出路,没有风波,没有兴趣的生活,绝望之下往往会一时糊涂;可是德?巴日东太太身边连一时糊涂的男人也看不见,这就更加重了她内心的孤苦。她没有什么可期待,没有意外的事可以希望,守着比她自己大二十二岁,并且身体和精神虚弱到整天只会嘀嘀咕咕唠叨自己吃什么的丈夫,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在法兰西帝国声威鼎盛,拿破仑把精锐部队送往西班牙的时候,德?巴日东太太一向落空的希望又醒过来了。她出于好奇,想见见那些听到命令就去征服欧洲的英雄,把骑士们神话式的奇迹重演一遍的人物。帝国禁卫军路过的地方,便是最吝啬最倔强的城市也不能不招待,省长市长预备好长篇演说,出去迎接,像恭迎圣驾一般。德?巴日东太太出席了一个团部招待本地人的舞会,看中了一个青年贵族,军阶不过是少尉,狡猾的拿破仑暗示他有做元帅的希望。两人的抑制、高尚、强烈的爱情,和当时一般随便结合随便分手的私情大不相同,而且经过死神之手,永远变为贞洁而神圣的了。瓦格拉姆一仗,一颗炮弹击中德?康特一克鲁瓦侯爵的胸口,炸毁了唯一能画出德?巴日东太太美貌肖像的人。他的死,给德?巴日东太太脸上罩上了一重凄凉的幕。当这块乌云消散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年华虚度、悔恨无穷的年龄,眼看着自己花残叶落,不禁重新燃起爱情的欲望,只求青春最后的笑容多留一些时日。深切地感受到外省生活的空寂落寞,德?巴日东太太一切卓越的才能都成为内心的伤口。倘使和一般饱餐过后,只想玩几个小铜子的男人接触之下而玷污自己,她势必要像银鼠一般羞愤而死。心高气傲使她逃过了外省那种可叹的私情。在虚无寂寞和周围的庸才俗物之间,像她这样卓越的女人宁可忍受虚无寂寞。在她心目中,婚姻生活和上流社会等于修道院。加尔默罗会的女修士靠宗教过活。过去没有听见过的外国名人在一八一五年至一八二一年间发表许多作品,波纳尔和德?迈斯特两个大思想家①的重要论著先后刊行,气魄较差的法国文学也在蓬蓬勃勃长出第一批枝条。德?巴日东太太拿这些读物来破除寂寞,思想可并不变得圆通,入也不见得更灵活。她内心深处仍未泯灭的对于文学艺术的热爱,也随着拉马丁和维克多?雨果、卡西尔?德拉维涅和卡那利、贝朗瑞和夏多布里昂、维勒曼和埃尼昂、苏梅租蒂索、艾蒂安和达佛里尼、邦雅曼、贡斯当和拉米瑞、库赞和米肖②,这些光荣的名字一起重新复活。但是,对文学艺术的酷爱在昂古莱姆是荒唐的嗜好,大家公开惋惜的怪癖。可就在德?巴日东太太浑身的文学艺术修养逐渐复苏的兴头上,乌莫镇上诞生了一颗诗歌新星,吕西安?沙尔东先生作为间接税稽核所所长杜?夏莱特先生对德?巴日东太太献媚的礼物引见给了德?巴日东太太。
《外国文学名著精粹全集(名家导读版)(1841-1844卷)》是毕淑敏、史铁生、张抗抗、刘恒、石钟山、叶辛、李功达等三十余位著名作家亲笔缩写并联袂力著。世界经典 百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