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躺着读
2010-1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向阳
321
无
“拿起来读”，是有典故的。出自圣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在米兰的一棵无花果树下痛苦的奥古斯丁，突然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他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那声音说，拿起来读吧。因为这一神秘声音，异教徒奥古斯丁成了坚定的基督徒和日后的《圣经》专家、著名的教父。我用它来做题目，毫无传教的意思，起意乃是为了讲一个俗理儿。读书这等事情，根本不必要谁来指教，拿起来读，也就是了。从你身边第一本书抄起来，读下去就是。书会带着你找到下一本书，下一本书找到再下一本书再下一堆书，子子孙孙，没有穷尽。读得多了，自然有了逻辑，有了次序，有了高下分别。什么是美食家？无非就是多吃多占，吃得多了，品味就差不了。话说到这儿了，我添什么乱哪。我无非就是架秧子起哄，凑一个热闹。就像看球，忍不住惊声尖叫、抚掌大笑、跌足捶胸、口沫横飞，看得兴起，说得口滑。读经典说闲话，就如同借刀杀人的勾当，图的是一个快活。读书这事，是个好玩的事情。世界上好玩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性价比最高的还真是莫如读书。读的时候，高兴；读过了，回头想想，还高兴，觉得自己赚了；越赚越想赚，越赚越贪，没完没了。可读的书里头，性价比最高的莫如经典。经典怎么来的，票选出来的，千百年来，你一票他一票，有些书就排到前头居高不下了。
《经典躺着读：从〈诗经〉到〈围城〉（增订版）》内容简介：从先秦到民国，细说名家名作。烂漫的八国风、迷人的庄子，经苍凉魏曹、闲宕晋陶、恣肆唐李、阔达宋苏，历元明剧曲散曲，至清曹惊世骇俗《石头记》，抵民国诸家，痛快鲁迅、顿挫曹禺，高举沈张钱杨，从容托出一部私家文学史。经典妙处，人物趣味，一一囊括。口角生风，笔下撒泼，滚滚红尘。
向阳，生在西南，长在东北，活在西北，厮混在北京，落脚在广州。做文人不协调，做报人不耐烦。几十年打跌，浑不过一个读书人、读书不是营生，乃是出身。
拿起来，读经典躺着读这诗不是那诗庄家在此锦绣牢骚司马迁与普鲁塔克文学王族农民诗人魏晋女子的风度山水精神边塞鼓吹局外人漂泊者俗人写作的姿态唐诗终结者不朽的方法半山情结流放者的归来说尽天下愁滋味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诗之大宗女权主义与元杂剧千般焙炼一种风情谁家的散曲无限的三国少年水浒魔幻江湖李瓶儿与庞春梅性与可爱只要主义真都是过来人香艳与俚俗文学批点家科举的男人和言情的女人人间喜剧伟大的红楼是何道理上等文字是什么为什么大红灯笼高高挂不谈爱情花落知多少业余作家伟大也要有人懂文学的质地戏剧诗人志摩残诗全集读不得选择闻一多《子夜》与国货年不规矩的美文西写东读不合时宜巴金的金典雷雨一出天下白正红旗下耐得细碎希腊小庙浮世绘红叶萧萧有中生有钱杨双峰
老子第一在西方最畅销的中国著作是《老子》。老子看到世界的诸多悖论，此种思想真是先进。庄子是老子的后辈，规模上也比老子盛大，他是否是老子一系尚成问题，但是精神有相通的血脉。孔子的表情是喜怒哀乐四情俱全。老子的表情是没有表情。庄子的表情是兴致勃勃飞扬跋扈。老庄各异孔子释迦牟尼耶稣这等教主都是说者，言论是被门徒们记录整理的。老子庄子都是自撰。最勤奋的教主是摩尼教的摩尼，自撰全用自创的花体字写就，而且配以自己的插图。庄子固然没有自配插图，却用文字塑造了看得见的神奇图像。想得通透是思想的最高原则，写得生动是文学的最高原则。老子占有前者的优势，庄子占有后者的制高点。屈原怨天尤人与其说屈原在呼天抢地，不如说他在怨天尤人。孔子强调自己“不怨天，不尤人。”屈原反其道而行之。他自述是“发愤以抒情”。古罗马诗人尤维纳利斯在诗中写过“愤怒出诗作”。中西一理，概莫能外。朱熹说《诗经》：“男女有所怨恨，想从而歌。”怨恨是创作的原始出发点。史记比较传奇普鲁塔克《希腊罗马名人传》，原题是《比较传记集》。《史记》原题是《太史公书》。唐刘知几认为“迁之所录，甚为肤浅”。明胡应麟认为司马迁“不求大体，专搜奥僻，诩为神奇”。普鲁塔克有同样的选择：“美德或恶行，并不总是在最光荣的事业中明显地表现出来。通常倒是某些细微的举动、只言片语、一颦一笑，较之阵亡数万人的会战、千军万马的调动和攻城略地的壮举，更能显示出人物的性格。”三曹美女篇曹丕有《寡妇诗》，“霜露纷兮交下，木叶落兮凄凄”；曹植有《美女篇》，“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曹植最著名是《洛神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后者引发了金庸的武学发明之“凌波微步”。陶渊明陶园何处陶渊明的家乡浔阳柴桑，在九江西南，庐山即在近处。但是现存陶诗中只有一首写庐山。陶的发现乃是田园，发明乃是桃花源。桃花源亦有出处。《三国志?田畴》说田氏“遂入徐无山中，营深险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余家。”陶诗《拟古诗》“昔有田子泰，节义为士雄，斯人久已死，乡里习其风。”《世说新语》结绳记事国外也有“世说”这样的文字，但是没有这样的文体，没有像中国这样的蔚然成风。“世说”文体是从春秋左传一路下来的，类似结绳记事。文字上的精心似乎是为了把那个“结”挽得结实以免忘记。王维坐享其成陶渊明的田园是要躬耕的田园，王维的田园是坐享其成的田园，是安居乡间别墅安享风光的田园。所以诗中的意味大为不同。王维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陶渊明则是“敝庐交悲风，荒草没前庭”。王维的田园乃是山水。李白胡里胡途李白的血统籍贯历来被拷问不休。各种版本的自述他述互相矛盾莫衷一是。出生中亚碎叶已经很可疑，又为儿女起胡名：明月奴、颇黎显然不是汉名。。大唐皇族本身就令人“胡”疑，大唐朝廷有许多胡人进出，称得上“胡里胡途”。李白即是胡人又如何呢？胡人圆得“中国梦”，在中国文学册页上盘桓千年，依然是中国光荣。杜甫情圣杜甫梁启超标举杜甫为“情圣”，确是的论。杜甫是感情浓烈的诗人，即使在写实白描的诗作之中，也时时迸发着大悲悯的深情。与李白高适等人的交往中，杜甫写给他们的诗作远多于被写的。杜甫很少写男女情，但是一首《佳人》凄婉动人。“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女，零落依草木。” 佳人乃是战乱中的弃妇：“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白居易移居日本还在白居易身前，其诗文即被日本人传抄东去。醍醐天皇曾经写道：“平生所爱，《白氏文集》七十卷是也。”由他而始，宫廷设专门讲解白诗的侍读官。大江家族祖孙五代担任这一职位，大江维时编选《千载佳句》，收中国诗人130余家诗作千余首，白诗即有五百余首。李贺 英俊天才毛泽东喜欢三李，李白、李贺、李商隐。说过，“光有现实主义一面也不好，杜甫、白居易哭哭啼啼，我不喜欢，李白、李贺、李商隐，搞点幻想。”说“李贺诗很值得一读”，说李贺“英俊天才”。毛诗词中的“雄鸡一唱天下白”、“天若有情天亦老”都是借自李贺。前者在李贺的《致酒行》，后者在《金铜仙人辞汉歌》。李煜后主之死李煜被赐牵机药毒死只有一个原始出处，宋代王铚的《默记》。罪状却有三个，与旧臣说悔杀当年的主战大臣；七夕之夜命故伎作乐；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推究起来，恐怕还是文人杜撰，不肯李煜死得没有力度，配不上其满腔恨血、眼界大感慨深的词作。王安石公文与私文古人文集中，大比例的往往是公文，表状书启章奏笺札。李商隐生前编订的《樊南甲集》、《樊南乙集》各二十卷，乃是其得到时名的骈体文。诗集只有三卷。但是传承至今的《玉溪生诗》却是后人收集编订。王安石的文集亦是公文论文居多。以今人眼光看“私文”才合文学，无论诗词书简，越私越文学。苏轼白话语文 白话到了宋代已经非常成熟。苏轼散文大致都是明白如当今白话，直接放到网络上开张博客，可以赢得巨大点击率。其中，尤以《东坡志林》最合网络风格。《志林》在宋代又名《东坡手泽》。苏轼喜欢随手书字，杂记所见所闻，交给身边的儿子，放入手泽袋中。这些细节有黄庭坚文字为证。李清照再婚风波李清照与赵明诚的婚姻持续了28年。赵亡后第三年，49岁的李清照嫁张汝舟，“友凶横者十旬”。李清照提出离婚，遂遭张的殴打，“可怜刘伶之肋，难胜石勒之拳”。李清照举报张为官的不法，张被编管柳州。按律，李清照也将流放两年，因为翰林学士綦崇礼的关说得以免罪，仅仅“居囹圄九日”。上述引文均源自李清照致綦崇礼的书信。《西厢记》文战不利从《莺莺传》来看，崔张终弃之的原因并非老夫人，张生的科举不利当是缘由之一。“明年，文战不胜，遂止于京师。”后人考据元稹的经历，二十三岁未中试，二十四岁中了书判第四等，授校书郎，同年娶韦氏。《莺莺传》说后岁崔已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正是同一年。元稹二十八岁那年应特招的“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取了18人，元稹第一，总算是中了状元。元散曲各自送别关汉卿有“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饯行杯，眼阁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前一句“痛煞煞”，紧接着强作欢颜的“前程万里”，是戏剧式的跌宕。卢挚有《别珠帘秀》：“才欢悦，早间别。痛煞煞好难割舍。画船儿载将春去也，空留下半江明月。”收煞处却是电影式的写意。批风抹月元曲主流是俗透半边天的。中国诗歌经过西中国风吹，南中国风熏，由风雅颂而楚辞，由汉乐府而唐诗，由唐诗而南宋词，到了元代就是北风劲吹了。乔吉号称“批风抹月四十年”，《满庭芳》中亦有“卧御榻弯的腿疼，坐羊皮惯得身轻”的北曲俗唱。三国演义中国价值观有学者说，影响中国人心思的不是儒教，却是道教和通俗小说。实在地说，这三者的影响都在，不同剖面而已。通俗小说中，影响中国人、塑造中国价值观的，《三国演义》确是很重要的一种。《水浒传》无法无天无法无天的幻想是普世性的，不仅中国人有，所谓法制精神最盛的国家亦有。外国固然没有武侠小说，但是强盗小说却是普世皆有的传统。以当今的“文明观”要求梁山好汉，108个个个都过不了关，杀戮忒重。《水浒传》固然不乏“邪恶”，但是格林童话何尝没有。《西游记》喜从天降神怪小说在中国有千百年的传统，但是《西游记》仍然是个异数，因为其中的喜剧性、玩世精神难得的贯彻始终。胡适说，它能够成为世界的一部绝大神话，正因为内中的种种神话都带有一点诙谐意味，能使人开口一笑。陶庵梦忆跑马圈地张岱这样的文字都是“过来人”文字。看起来心平气和，却是从兵荒马乱跑过来的沉静。身体和心思跑得足够远，文字才足够阔气。一人一事一山水，都有无数回踩踏，所以结实。小品但有可观，一定是大野地圈回来的。牡丹亭死去活来都说中国人是务实的民族，但是务虚起来也很能上天入地作神仙语。像《牡丹亭》这样讲死去活来故事的就并非特例。《牡丹亭》大俗大雅，人只道它雅，不晓它俗亦俗到家。原因恐怕是问世以来从未全本搬演过。金圣叹群体事件金圣叹不过是参与了一桩偶然的群体事件，做了传单起草人，反对的不过是当地政府官，却被视作反政府的大逆罪人而杀头，不亦痛哉。倘有开明领袖在，金圣叹可以完成批庄子批离骚批杜甫，做一绝大文化建设，不亦快哉。《浮生六记》文人扭捏沈浮有如北迁后的李煜、南渡后的李清照，以及明亡后的张岱，文字中的声色都是生活中来。沉痛还是闲散都有根据，所以文字有力量。因为本钱足够，即使还有文人笔墨的扭捏，毕竟浮辞甚少。桃花扇排场紧凑古典传奇在今人看来，最大的问题即是拖沓。但是《桃花扇》却没有这个问题。上下本各20出，各自天头地尾的两出，共40出，“有始有卒，气足神完”。人物众多，剧情丰富，更像当今的情节剧，而非传统的抒情剧。小人无不多才阮大铖在《桃花扇》中是第一恶人，却被人认为是“有明一代唯一之诗人”。陈寅恪之父陈散原感叹“猾贼”阮大铖“其诗新逸可颂”，“乃知小人无不多才”，“吾当标为五百年作者”。也”。王思任标举作剧的阮大铖是汤显祖的薪火传人。张岱说阮“优讲关目，讲情理，讲筋节，与他班孟浪不同”，说阮的本子“本本出色，脚脚出色，出出出色，句句出色，字字出色”。《海上花列传》挽救运动保留海上花的原汁原味，只有靠注释本。但是耐烦看注释本的终究是少数。如果没有张爱玲的白话翻译本，海上花必定还只是文学系学生的指定书目。因为其文学技术的成熟，很有组织，所以文学史是再不会遗漏它的。《老残游记》文学句点《老残游记》在这本小册子里，算是为“旧文学”画一个句点，此后是新文学的地头。新旧文学之差别，勉强说来，就是与洋文学和洋文化关系的远近之别。通常的说法是，旧文学是沿袭传统中国文学而来，新文学是秉承新文化和五四精神而来。单就文体而言，旧文学是“古已有之”，新文学无疑是“有朋自远方来”。全无古人《人间世》在1934年重新刊登《老残游记》。1935年由良友图书公司出版单行本。胡适写道：“《老残游记》最擅长的是描写的技术；无论写人写景，作者都不肯用套语烂调，总想熔铸新词，做实地的描写。在这一点上，这部书可算是全无古人了。”鲁迅倒读鲁迅人多说鲁迅后期杂文不文学，我偏偏喜欢从后边开手读鲁迅。鲁迅的集外集就三册。但是我还是以他的正册为依归。正册最后一本为《且介亭杂文末编》。不算附集的最后一篇是《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文章由民国二十五周年说到剪辫子、剃头挑子上的人头、留日的吴稚晖骂西太后、章太炎作《解辫发》，说道自己剪辫不为革命只为不便。末了说道其时在东京做师范生的黄兴，没断发，也未尝大叫革命，惟因日本学监不许赤膊，偏光着上身，挟脸盆，堂皇从院子里走到自修室去。觉得真是好文章。胡扯与扯淡好文章乃是东拉西扯，牵连越广越好看。有的株连在纸面上，有的在文字间。一篇短文中藏有许多兵马。坏文章是胡扯与扯淡。乍一看是不相干的胡扯，再一看还是不相干的扯淡。原本应该有一点意思，越扯意思越没有了。鲁迅的文章株连九族，但背后永远有一种对世道人心的刻骨的关切。翻开他的书，街头马上题未草，诸般世相都纷纷入眼来，字字都耐看。周作人道德文章使周作人骤得大名的文章是一篇译作《贞操论》。原作者是日本的女作家与谢野晶子。《贞操论》刊发于《新青年》的同期刊有鲁迅的《狂人日记》。“我看自己一篇篇的文章，里边都含着道德的色彩与光芒，虽然外边说着流氓似的土匪似的话。”周作人以为，“拙文貌似闲适，往往误人”， “如偶有可取，那么所可取者也当在于思想而不是文章。”郭沫若开辟之功郭的运势，曾经举世无匹，但是近几十年来却岌岌可危，其为人为文都大受褒贬。不过，无论诗歌、文字学、历史学，他的开辟之功到底无法抹杀。写了11种历史剧的郭沫若禁不起推敲。《屈原》一部抗战剧，却是以女人的栽赃为关节点，颇为喜剧。但是没有女人是作不成戏的。日本十年如果没有日本10年的潜心著述，郭沫若的遗产就所剩不多了。有此10年，方有一个学问家的郭沫若。其间，他通览东京东汉文库先秦史籍，研究甲骨文、金文、石鼓文，写自传，翻译刘易斯和托尔斯泰的长篇，煌煌不可小视。徐志摩天才横死现代作家中有几位是横死者。郁达夫死于日本军谋杀，闻一多死于国民党军警暗杀，徐志摩死于飞机失事。周作人编订《新文学大系?散文一集》时，把徐志摩和刘半农、梁遇春几位过世者排在前边，徐志摩在第一个。昏话与甜点志摩日记和《爱眉小札》浓腻得一踏糊涂。徐志摩恋爱起来是青春期躁郁症，他的散文也是这等模样。不过大话昏话都是文学的来处之一。志摩的昏热头脑到了诗歌地界还是清爽许多，好像从热屋子出来被冷风吹过，体面多了。郁达夫传统项目郁达夫以小说成名，但是功夫更好的是散文和旧诗。其小说可以留在文学史中，其散文却可以随时捧读。1930年代良友公司出版“新文学大系”，请郁达夫编选总结的即是散文卷。新文家多半是留洋出身，但是旧学根底都好，所以散文这种传统体裁却是新文学最壮观的项目。闻一多诗歌三美五四以来的新文学，成就最大的是散文，其次是小说，诗歌史最弱的。可以做先进代表的，可以被当今读者复读的，或者只有徐志摩闻一多。闻一多有著名的“三美说，”诗的实力不独包括音乐的美（音节），绘画的美（词藻），并且还有建筑的美（节的匀称和句的均齐）。”茅盾江南小镇茅盾最好的文字还是写江南的文字，短篇的《春蚕》、《林家铺子》，长篇的《霜叶红似二月花》。《子夜》这种规划整齐的都市小说多半是文学史的杰作。写实作家的精神都在其本乡本土以及本色。沈从文的都市讽刺小说、苗民浪漫传奇不及其沅水乡村故事，亦是同样的道理。朱自清语文专家新文学作家很有一些是教书匠。所以一方面是写作家，一方面是鉴赏家。朱自清更是从中学教起，直做了多年的清华中文系主任，是真正的语文专家，其语文教学著作也是其美文著作。这是其特出的一点。林语堂西洋杂志文林语堂很早就推崇“西洋杂志文”，认为其“意见比中国自由”、“文字比中国通俗”、“作者比中国普遍”。并且为此创办过“走西洋杂志之路”的《人间世》，内中中开了“西洋杂志文”专栏，还推出过“西洋杂志文”专号。梁实秋沉思录林语堂编过英语教科书，梁实秋则通译了莎士比亚全集。梁实秋与鲁迅争论过“硬译”的问题，但是他的莎士比亚全集在大陆却无法替代朱生豪译本。最近在大陆流行的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其中一个译本是梁实秋译本。梁实秋译本是在1970年代在台湾也翻译的，因为他把作者翻译为“马克斯”音同“马克思”而曾经遭遇麻烦。巴金三家村巴金的《家》写一个大家庭，《憩园》写两个家庭，《寒夜》写一个小家庭。从文学的成色看，《寒夜》比《憩园》好，《憩园》比《家》好，越晚越好，越小越好。曹禺吃饭家伙1935年是曹禺的大年。《雷雨》公演，《日出》构思成熟，主演《财狂》（莫里哀的《吝啬鬼》）。雷雨的首演是在日本的留学生，再演是天津师范学院的学生，三演或者叫真正的首演是中国旅行剧团。中旅剧团是中国第一家真正的职业剧团。中旅的《雷雨》在天津连演55场，场场爆满。曹禺的戏后来成为中旅的吃饭家伙。最雷雨的曹禺自己以为，繁漪是一个“最雷雨的”性格，极端和矛盾。“她是一柄犀利的刀。她愈爱的，她愈要划着深深的创痕……爱这样的女人，需要厚的口胃，铁的坚韧，岩似的恒心。” 繁漪是曹禺写《雷雨》的出发点。老舍官话讲师从1924年9月到1929年7月，老舍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做了5年的教师。最初的职称是“中国语讲师”，后来改为“北京官话以及中国古典文学讲师”。由老舍朗读的一套中国语言教材唱片曾经在世界各地流传。期间他协助过英人艾之顿翻译《金瓶梅》，该译本1939年出版。新宪法最新上演的老舍剧作有《西望长安》，是半个世纪前的创作，一个骗子的故事，源于真人真事。《龙须沟》源自龙须沟，其成功多半要归功于导演焦菊隐。《茶馆》源自歌颂新宪法，但是第一幕的市井百态的壮观一举就征服了观众。第一幕有22个人说话，第二幕有19个人说话，第三幕有24个人说话。第三幕的“三个老头话旧”源自于是之的提示。丰子恺论语八仙《论语》首期标榜的长期撰稿人有24人。经常写的有8个，丰子恺是其中一个。赵景深的评论说丰的文字“既包含着人间隔膜和儿童天真的对照，又常有佛教的观念。” 实际上他给《论语》画的画比写的文章多。沈从文写信专家张兆和先前不接受沈从文的感情，“甚至连他写的故事也不喜欢读”，但最终接受了沈三年之长的求爱，原因是“他信写得好”。沈从文最优秀的散文集《湘行散记》就是以其婚后返乡写给张的信的基础上完成的。“说老实话，你爱我，与其说爱我为人，还不如说爱我写信。”抗战开始后沈从文在抱怨张不肯南下的书信中如此写道。软拳头打胖子沈从文是中国作家少见的文体家，其文风的洗练值得称道。但是早年间的小说却“繁荣拖沓”，苏雪林曾经批评沈的小说“好像用软绵绵的拳头去打胖子，打不到他的痛处。他用一千字写的文字，我们将它缩成百字，原意仍不失。因此他的文字不能像利剑一般刺进读者心灵，他的故事集写的如此悲惨可怕，也不能在读者脑筋里留下永久不能磨灭的印象。”还在读沈从文“选集”的读者不是如此印象。张恨水副刊时代中国的报纸有漫长的副刊时代。新闻纸的生存却是依靠副刊来发展壮大，从近代新闻史开始，延续到香港报纸的武侠连载，台湾中国时报的人间副刊。张恨水小说是这个脉络中的一环。以旧换新张恨水用西洋小说手法，也用旧小说章法。为读者写字的人都是实用主义者。旧小说也拥有许多先进性，诸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草蛇灰线浮脉千里，等等。最先进的是模仿人物声口，往往能体贴之极，绘声绘色。这是承续说书而来的优良传统。萧红半部红楼萧红临终憾然是：“留得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她是被慢待了的特出作家。其中的缘故，有时代的误会，有阅读者天然的势利眼作怪，有其作乡村题材的劣势。但是一本《生死场》，一本《呼兰河传》，足以使其不朽。张爱玲世故手眼张被惊为天人。但是她的笔墨其来有自，绝非横空出世。她的“残酷”才是她的卓异之处。《封锁》《金锁记》《色，戒》，随手一篇，都可以看到她处理人事的决绝。这种力透纸背，可以引武则天以铁鞭、铁檛、匕首对付烈马的例子为前科。乃世故的工夫。取长补淡张爱玲“平淡而近自然”的追求，只有在她的长篇中找，短篇再平淡亦是“传奇”一路，因为精简集中，淡不下来的。《金锁记》扩容成《怨女》，就淡了很多。钱钟书用功学人说到底，钱钟书是学术中人。以文学门的成绩论，钱夫人杨绛的成绩比他更卓越。一本《洗澡》堪比《围城》。《干校六记》《将饮茶》强于《写在人生边上》。《小赖子》《堂吉诃德》《斐多》的翻译，戏剧的撰著，成绩单更长更堂皇。《管锥篇》、《谈艺录》显现钱的头脑杰出，鉴识力强大，记忆力惊人。钱的煌煌笔记陆续问世，证明他其实是个用功的人。议论家钱锺书实在是个议论家而不是叙事家。纵横捭阖议论风生是钱锺书文风最大的特质。妙喻往往是议论的副产品。他的小说以此种特质为卓著，他的散文、论文、注文，无一不看得到方鸿渐式口角伶俐的机灵在发散。机灵并不就是小钱儿，往往是需要博识深知这样的大钱为前提的。不过小说最需要耐烦。聪明者往往不很耐烦的。鲁迅后来放弃小说也是相同的道理。
清通简扼，有知有识，饶富兴味，时出锐见，向阳在自己的读书笔记中简直一位私人金圣叹。他所读的书我十九没读过，读了也未必懂，因我实在不是读书人。感想有二，爱读书，会读书，人人可以自己批书。自己聪明，自己快乐。其次，向阳是我稿子的编辑，这等水准，我有幸，而竞不知。现在我郑重推介向阳先生的这本书。 ——陈丹青 从小我就喜欢看别人的读书笔记，因为偷懒，以为看了入家的心得记要，就用不着再花时间去读那些让人敬而远之的原典。可是我发现上佳的读书笔记固然能抹掉历史的积尘，为古老的经典磨出新亮的光泽，但它更会使你感到一种激烈的饥渴，唯有亲自咀嚼经典方能止息。 ——梁文道 做好看的报纸，不易。写好看的书，亦不易。向阳同时做了两件不容易的事情，而且都有不俗的品相。报人学人，兼而有之。厚积薄发，莫过于此。 ——江艺平
《经典躺着读：从〈诗经〉到〈围城〉（增订版）》是陈丹青、梁文道、江艺平荐读作品。读书这事，是个好玩的事情。世界上好玩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性价比最高的还真莫如读书。读的时候高兴，读过了，回头想想，还高兴，觉得自己赚了。越赚越想赚，越赚越贪，没完没了。书是成年人的玩具，读书是成年人的游戏。读书这等事情，根本不必要谁来指教。唯一的真理就是，拿起来读。把你身边第一本书抄起来，读下去就是。书会带着你找到下一本书，下一本书找到再下一本书再下一堆书，子子孙孙，没有穷尽。读得多了，自然有了逻辑，有了次序，有了高下分别。什么是美食家？无非就是多吃多占，吃得多了，品味就差不了。
无
个人的性格最喜欢快餐式地汲取各种营养，哈哈。本书这一点最为可取，从资深读者的角度，点评历代经典，让我系统地回顾了一些小时候学习到的常识，更好地是再度激发了我阅读的兴趣，原来阅读是生活中不能少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