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裘德
2003-9
南方出版社
哈代
451
410000
无
故事开端,男主人公仅11岁,父母双亡,贫困孤苦而又多愁善感,但幼小心灵中已深深埋下了求索上进的宏伟大志。他初为乡村面包点的小厮,后为石匠学徒工,在艰苦劳作之余,摸索自学,排除重重障碍,来到他视为知识圣地的基督寺(影射牛津),却只能以石匠之身久久徘徊于高等学府广厦深院大门之外,甫介三十,壮志未酬而身先死。淑作为继承父业的圣像工艺师和受过师范教育的青年女子,社会地位与裘德大同小异。不过身为女性,她的思想言行更体现了当时英国已经萌动的女权运动,而在气质上,她更比裘德多一番接受新思潮的敏锐激进,逊一筹抵挡恶势力的勇敢执着。卡尔·韦伯曾经指出:“哈代在描写两个主要人物被粉碎了的理想时,希望能够影响世界思索和行为的方式。”针对评论界的恶毒攻击,哈代,为捍卫自己的作品与主张作出了回答:“我对自己的创作与荣誉的关心是微不足道的,因此我一点也不在乎双方所出现的事……对我的作品的揭示方式,我不大感兴趣。这些读者同你们一样,不可能看不出《无名的裘德》(尽管是一本完全有‘目的’的书)比我写作的任何一本书更有益于道德。”这儿所有敏感的读者至少可以看出,小说的意图是真诚的善良的。”? 作为一个学识渊博、见闻深广、技巧纯熟的年近七旬的小说家,哈代主要通过塑造裘德和淑这样一对比哈代大部分主人公拥有更丰富文化素养和时代先进思想的青年男女,用平实的白描和陈叙,再加上关键时刻的作者点评,为这部作品注入了前所未有的丰富深刻的文化内涵。正因如此,它所涉及的不仅仅是一般的教育、等级与婚姻制度和宗教问题,而且还有两性生活方式、妇女权利、破碎家庭、早熟儿童等等很多与20世纪相关的新课题。难怪有评论家指出,产生于19世纪最后五年中的这部名作,不仅在思想内容上渗透着“现代”意识,而且在艺术上,也向现代主义试探着伸出了触角。
1840年6月2日,哈代生于多塞特郡多切斯特市。父亲是个继承祖业、手艺精湛的石匠
。母亲出身于自耕农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哈代接受的学校教育不多,他的生活环境却是适合艺术家成长的土壤。博克汉普屯周围是绿树成荫的林地和石楠丛生的荒原。野马、小鹿、蛇和蜥蜴常常在附
译序首版前言第一章 在玛丽格林第二章 在基督寺第三章 在梅尔彻斯特第四章 在撒士顿第五章 在奥德布里克汉姆和其他的地方第六章 重反基督寺
无
特别好的书 本身就是名著 看看不错
•这真是一片圣地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年夏天的最后一天,我是怎样在雨中奔跑追逐我的梦想,又是怎样狠狠跌倒,这种疼痛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清晰。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圣地,属于某个人或者某个梦想,光阴流转,永不退色。不过芸芸众生如你我,却一辈子都无法到达那个地方。现实中,也许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我们与那个人错过,或者我们发现那个梦并不如想象中的好,可是就像莱蒙托夫说的“也许我爱的已不是你,但我对你付出的热情,就像一座神庙,即使荒芜,仍然是祭坛。即使坍塌,仍然是神。”无论如何,我们固执的守护着心中的圣地,矢志不渝。
最初选择阅读《无名的裘德》是因为裘德对基督寺(牛津)的执着,在裘德的身上,我看见少年时代的自己,那种对知识和理想的极度渴望以及梦想破灭时的痛楚。裘德生来就属于基督寺,他熟悉墙上每一块砖的历史,他与来来往往的伟大灵魂对话,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来吧,来吧,我属于你们。但是这样一个人却没有机会成为基督寺的学生,因为贫穷,命运连个机会也不给他。不为灵魂找一个栖息之所,我们就永世难安,裘德不得不听从内心的召唤,踏上漫长的寻梦之旅。可惜现实给了裘德狠命一击,一道墙把基督寺和他远远的隔开,堕落的学生、虚伪的教授、无聊的看客,基督寺对他显出狰狞的样子,我知道他的绝望不仅是因为贫穷不允许他继续追求知识和梦想,更是因为他看透了象牙塔里的鬼把戏,真理并不在这儿。
让我感动的是,即使他看透了人世的虚伪、社会的丑陋,即使命运女神从来不肯对他多些仁慈,但在裘德心里,他永远为基督寺留了个位置,不是给现实的基督寺,而是为他心中的那个基督寺,那些个赶着驴车的清晨和泛黄的拉丁文课本,那些次登上草垛远远瞧见的朦胧灯光都见证着他热烈的爱,裘德永远不会忘记他最初的人生理想,不会忘记他年少时那种融入骨髓的渴望。时隔多年,他仍旧忘不了基督寺,连做糕点都还是基督城的样子,太熟悉了,闭上眼都能描摹出一砖一瓦,年少时的热烈渴望早就把基督寺深深刻在他的生命里,成了骨中骨,肉中肉。因为爱极了这块圣地,所以怨恨现实的残缺,虽然绝望,却始终不肯忘记,终于当他最后一次穿过那条街时,把自己的灵魂也留下了。
人生理想破灭后,裘德曾经希望从爱情中获得抚慰。然而无名的裘德依旧得不到命运女神的眷顾,艾拉白拉的诱惑让他意乱情迷,不过放纵爱欲并不能动摇他的理想,直到遇见淑。不知道是裘德的幸运还是不幸,他爱她智力上的拔萃,梦碎的伤口曾经在她女性的温柔中得到慰藉,他对基督寺的热情几乎全部转移到淑的身上了;然而也是因为她,裘德几乎失去了生的勇气,淑的自私软弱终究给了裘德最致命的一击。
他希望从未出生,如若不能,惟愿速速毁灭,他知道自己早生了数个时代,所以注定悲苦坎坷,但他从未想过放弃心中的那块圣地,对于基督寺,对于淑,他都不肯退让半分,他恨,但是无所报复,他怨,但是无能为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记挂着“淑哪,就陷在污泥之中”。假若裘德放弃心中的圣地,顺从世俗安排,又或者他从未有过渴望,甘于在平庸和无聊中消磨一生,他不会如此绝望,不能同流合污,只好以死抗议人世的不公,守护那块圣土。最伟大的爱情和最神圣的理想都必将以死亡来书写。
•窄门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圣经:新约马太福音》
淑让我想起纪德小说《窄门》的女主人公阿丽莎,她和淑都选择了压抑爱情,皈依宗教。我不信教,因为不能忍受人在神面前的卑微,对于我来说任何宗教迷信都是对人类尊严的侮辱。不过我并没有资格对别人的宗教信仰指手画脚,“不信”不意味着智力上的优越,也许只能说明我的幸运和多疑。往往那些遭遇苦厄的人容易信教,他们要为自己的无辜受难寻找合理的缘由,如果没有缘由,人无故而遭不幸,人生就显出它荒谬的本质,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所以他们宁愿为自己造一个上帝,祈求宗教的慰藉。淑承担不了时光老人带来的悲剧,孩子惨死给母亲造成的创痛好似挖心刮骨。她要为孩子的无辜惨死寻找原因,借此减轻自己的愧疚,同时她也因为无故受难而害怕了,她怕更大的不幸还会降临,于是淑选择宗教,把一切归结于上帝的安排,归结于自己的罪过。我不能批评淑的愚昧软弱或者她背弃裘德的自私,因为人生的第一要义是活着,是活的本能要淑选择相信上帝,她必须有忏悔的理由,否则残酷的现实让她活不下去。她是真诚的信仰了宗教,除了相信上帝,这个柔弱的女人没有别的办法生存。淑身上体现出世俗传统与现代意识混合的矛盾,她有不同于当时一般女人的开阔眼界,又受到社会道德标准的影响,她热烈的追求爱情,却天生的禁欲,对费劳孙和裘德,她既无私牺牲,又残忍自私。
还值得一提的是“爱情中的进德修业”这个古老的话题,从柏拉图开始就有了对情与理、爱与欲的争辩,比如人应当如何追求合理的爱情,爱情是否应具有道德教化的功效等,我想在今天这样一个崇尚个性张扬、自我中心的时代,从爱情里的克制、内敛、反省的角度来思考这出爱情悲剧有一定的意义。关于爱欲,艾拉白拉的美色延误了裘德对理想的追求,这段源于情欲的孽缘几乎是裘德一系列悲剧的开始,但是淑的爱情也没能给裘德带来幸福。淑与裘德的爱情是否正当?从社会伦理的角度,淑背叛自己的丈夫,使无辜的费劳孙遭受不幸,表兄妹之间的爱情一开始就受到诅咒;从爱情本能的角度,他们都遵从了内心的情感,用乔治桑的话来说“没有人会因为他爱或不再爱而有罪。促使女性堕落的是说谎,构成奸情的不是她答应情人的时刻,而是她后来睡在丈夫怀抱里的夜晚。”人追求自己的爱情并没有错,如果不可避免要对他人造成伤害,这样的爱情是否还值得继续?裘德因为淑的爱情获得慰藉,也是因为淑的爱情陷入真正的绝望,我很难评价爱情是好是坏,它可以让怯弱者勇敢,也让勇敢者胆怯,让善良的人做出坏事,也让恶人牺牲自己,让人在绝境中逢生,也让人生不如死。
只好俗套的说一句,不能不爱,也不能太爱,不爱愚蠢,太爱伤人。
•无名书
我们的生命写在水上,风过已无痕。我知道基督寺的历史里永远也不会记载裘德的故事,无名者注定被湮没。然而我们都一样,被时光裹挟、被历史巨轮搅碎,终有一天化作纷纷扬扬的尘埃消逝在空气里。我们的生命那么渺小,一个个人就好像风中摇摆的芦苇,一不小心就折断了腰,我们欢乐哭泣、喜悦难过,只对我们自己有意义,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我们究竟经历着怎样的生活,更谈不上理解,我们总是这样孤单、总是默默的生存。
《无名的裘德》不是关于悲剧英雄的故事,裘德是个失败者,人生理想破灭、爱情婚姻不幸,渴望建功立业却碌碌无为度过一生,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不能说他是胜利者。他一点也不伟大,每日为了吃饭挣扎奔波,既没有学问上的建树,也没有可供享乐的财产,这个普普通通的石匠死于酗酒淋雨所引发的肺炎,在一般人眼里,他的生活真是糟透了,不像妻子的妻子,不算情人的情人,死于非命的孩子,半死不活,一事无成。但是我们真心实意的同情他的痛苦和挣扎、反抗与不幸,因为在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和无名的裘德一样,为爱情和理想保留了一块圣地,我们也曾经努力过、挣扎过、痛苦过、抱怨过,后来我们学会混迹于世,或者我们中的极少数还坚守着最初的信念,无论如何,结局已定,我们注定都是无名者。也许唯一能证明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只有这些真实经历的悲欢离合、只有我们对心中那块圣地无声的渴望和坚守。
最后,我以许秋汉先生为北大写的校歌《长铗》作为本篇随笔的结尾,对于社会我们无能为力,至少还可以为自己留一块净土,作为无名者安憩的坟墓。“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出无车。两袖清风为谁忙,国家不用作栋梁。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无可牵挂。十年寒窗付东流,壮志未酬归故乡。天下兴亡事,在我胸中藏。叹望世上满目苍凉,碌碌奔波空悲伤。长铗,归来乎。士可杀,不可辱。从今后对酒当歌,乐得逍遥回故乡。”
刘荣跃译《无名的裘德》p316
“在眼下人人追求上进的时代,成千上万的人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是不加鉴别、不予考虑是否恰当,碰到什么就做什么呢?还是考虑自己做什么恰当或什么是自己的志趣,从而对所走的路作出相应的调整?我是极力采取后者的办法,结果我失败了。但是,我并不承认我的失败证明了自己的观点是错误的,或者假如我成功就会证明它是正确的,尽管现今人们都这样来评价这次尝试——我是说,他们评价人的尝试不根据其本质上的好坏,而根据它们偶然的结果。”
朱熹《鵝湖寺和陸子夀》
德义风流夙所钦,别离三载更关心。
偶扶藜杖出寒谷,又枉蓝舆度远岑。
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
却愁说到无言处,不信人间有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