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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墙的安妮

露西·莫德·蒙哥马利 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13-1  

出版社:

湖南文艺出版社  

作者:

露西·莫德·蒙哥马利  

页数:

352  

译者:

方聿  

前言

  本书主要人物  安妮·雪莉  一个红头发的女孩,还长着一脸雀斑。年幼丧母,不久,父亲也离开了人世。几经波折,她阴差阳错地被爱德华王子岛上的一对老兄妹收养,从此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喜欢幻想,并且想象力非常丰富,热爱大自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嘴也经常管不住,也常因此而做错事。爱美的天性也让她经常闹出笑话。为人直率,善良,勤劳,很珍惜友谊。  戴安娜·巴里  安妮最好的朋友,有一头漂亮的黑发和蓝眼睛,善良,开朗,漂亮。充满热情,是安妮的知心朋友,曾和安妮一起办过故事社。她和安妮一样,十分珍惜她们的友谊,与安妮几乎形影不离。  马修·卡斯伯特  绿山墙农舍的主人,性格内向,不敢与玛丽拉和蕾切尔太太以外的女人说话。但却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是第一个发现“女孩调包事件”的人,也是在他的坚持下,才最终把安妮留在了绿山墙农舍。很宠爱安妮,是安妮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在本书最后,因为存有一生积蓄的银行倒闭,死于心脏病发。  玛丽拉·卡斯伯特  马修·卡斯伯特的妹妹,绿山墙农舍的女主人。脾气与马修截然不同,是个相当古板严肃的人。对安妮的教育十分严格,有时候甚至有点过分了。因为爱她,所以害怕自己会过于放纵她,就不自觉地变得十分严厉,是那种严格要求儿女的家长的典范。  吉尔伯特·布莱斯  在安妮童年的时候,因为吉尔伯特开了个玩笑,管安妮叫“红毛”,俩人发生争执。安妮发誓要一辈子讨厌他,而吉尔伯特却喜欢上了这个特别的红头发姑娘。后来,由于他把执教的机会让给了安妮,两人关系和解。  蕾切尔太太  卡斯伯特兄妹的老邻居、好朋友。是一个很传统的英国式妇女(那时候的加拿大完全沿袭英国的风俗习惯),很喜欢留意别人的事情。因此,刚开始与安妮相处时,两个人闹了不少的矛盾,但最后都冰释前嫌了。  阿伦太太  牧师太太,是安妮非常喜欢的人,她很和善又很漂亮,经常教导安妮,是安妮的另一位知心朋友,也是安妮的良师益友。  斯蒂希小姐  安妮的老师,对她很好,教给她很多东西,也是推荐安妮去读大学的启蒙老师。安妮也很喜欢她。  菲利普斯老师  最初是安妮最讨厌的老师。但经过一些事情后,安妮和他的关系变得和睦。后来,菲利普斯老师离开了学校。

内容概要

  绿山墙农舍的卡斯伯特兄妹决定领养一个男孩,帮着做田里的农活。令人大吃一惊的是,孤儿院送来了一个爱幻想、喋喋不休的红发女孩,一个小精灵。这个小精灵像一股清新的风吹进了闭塞的农舍乡村。故事由此开始……  安妮是个身世凄凉的小女孩,出生不久即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好心的邻居把她养到六岁之后,她又到另一户人家帮忙看孩子,后来被送到了孤儿院。十一岁的时候,绿山墙的马修和玛丽拉收养了她。安妮天性活泼乐观,想象力极为丰富。她的天真和幻想虽闹了不少笑话,但她的善良和直率也使她赢得了友谊和真挚的爱。  这是一个孤儿长大成人的故事,朴实而绚丽,充满着童心和梦幻。安妮用她的经历告诉我们,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使面对着平庸烦琐有压力的生活,我们也可以用好心态把它变得充满阳光和乐趣。

作者简介

  露西·莫德·蒙哥马利(Lucy Maud Montgomery,1874-1942),出生于加拿大克利夫登,从小与外祖父母一起生活在一所老式的四周都是苹果园的农舍里。她九岁开始写诗,长大后以教书为生。1904年春天,蒙哥马利一时灵感迸发,花费两年时间以自己生活过的卡文许迪村为背景,创作了《绿山墙的安妮》。在读者的鼓励和支持下,露西认真地一本一本把安妮的故事写成了系列。这些以“女孩成长”为主题的系列小说,至今在英语国家畅销不衰,并先后被译成数十种文字,也多次被改编成其他艺术形式,在全世界范围内拥有广泛的影响力。

书籍目录

第一章 蕾切尔夫人吃了一惊第二章 马修·卡斯伯特吃了一惊第三章 玛丽拉·卡斯伯特大吃一惊第四章 绿山墙农舍的早晨第五章 安妮的身世第六章 玛丽拉做出了决定第七章 安妮的祷告第八章 安妮开始新的生活第九章 蕾切尔夫人大吃一惊第十章 安妮的道歉第十一章 主日学校第十二章 誓言与承诺第十三章 期待的欢喜第十四章 安妮的认错第十五章 小学校中的大风波第十六章 茶会的灾难第十七章 生活中的新乐趣第十八章 大显身手第十九章 音乐会的灾难第二十章 走火入魔的想象力第二十一章 调味品惹出来的祸事第二十二章 安妮被邀请去喝茶第二十三章 危险的赌局第二十四章 一场独特的音乐会第二十五章 马修的圣诞礼物第二十六章 成立故事社第二十七章 虚荣心的报应第二十八章 不幸的百合少女第二十九章 安妮生活中难忘的一件事第三十章 奎恩班的成立第三十一章 海纳百川第三十二章 发榜之日第三十三章 饭店音乐会第三十四章 奎恩学院的普通女生第三十五章 奎恩学院的冬天第三十六章 光荣与梦想第三十七章 死神的到来第三十八章 峰回路转

章节摘录

  第一章 蕾切尔夫人吃了一惊  蕾切尔·林德一家就住在埃文利大街往下斜伸进小山谷的地方,四周长满了赤杨和鲜红的倒挂金钟,一条小溪横穿过山谷,它的源头在老卡斯伯特家农场的树林里。这条小溪在流经树林的最初阶段水势湍急,分出众多支流,一路上留下许多隐秘的池塘和小瀑布。但当它流经林德家门前的山谷时,已经变成一条安静又循规蹈矩的小溪。也许是它知道,如果要从蕾切尔·林德家门前经过,就必须要端庄有礼,否则无法从蕾切尔夫人那敏锐的目光下逃脱。说不定此刻蕾切尔夫人正端坐在窗前,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小溪和顽童。如果她注意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在查出个究竟之前她是不会安心的。  很多住在埃文利及其附近的人都对邻居的事怀有极大的兴趣,但是却忘了自家的事,不过蕾切尔·林德可不一样,她在打听邻居的事情时,还能把自家的事情料理得妥妥帖帖的。她可是个有名的家庭主妇,做起家务得心应手,干净利落。她还管理着一个裁缝小组,协助礼拜日学校的工作,此外,她还是教会妇女团体和对外传教互助会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有其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生活异常忙碌,蕾切尔夫人依然能够抽出时间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地坐在厨房的窗前,一边牢牢注视着那条穿过山谷又在陡峭的红色山冈上蜿蜒而过的街道,一边手不停歇地缝着棉被——她已经缝了16床棉被了——埃文利村的主妇们经常无比敬畏地谈到这一点。埃文利村位于一个伸入圣劳伦斯湾的三角形的小半岛上,两边都是水,任何人想要进出都得走山冈的那条街道,也就是说,不论是谁,都无法逃脱蕾切尔夫人那双敏锐的眼睛。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蕾切尔夫人跟往常一样,在窗前坐着。明亮和煦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房子下方斜坡处的果园里浅粉色的花朵争相绽放,就像新娘脸颊上泛起的红晕,引来成群结队的蜜蜂嗡嗡飞舞着。托马斯·林德,一个温和、瘦小的男人——埃文利的人们都把他称为“蕾切尔·林德的丈夫”——正在谷仓后面的山丘上播撒晚萝卜籽。蕾切尔夫人心想,这时候,马修·卡斯伯特也一定在绿山墙农舍旁靠河沿宽阔的红土地上忙着同样的农活吧。因为前一天傍晚,在威廉·J.布莱尔的店里,蕾切尔夫人听见马修回答皮特·莫里森的问话时曾经提到,他打算第二天下午种晚萝卜。这事儿当然是皮特主动问的,因为马修·卡斯伯特这辈子从来没主动跟别人说过任何事。  然而今天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在这个繁忙的午后三点半的时刻,马修·卡斯伯特却驾着马车不疾不徐地穿过山谷,更难得的是,他还穿着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戴上了白领结,这可是他离开埃文利村去办事的明证。而且他还驾着那辆栗色母马拉的轻便马车,这说明他要出远门。可是马修·卡斯伯特要去哪里?去做些什么呢?  如果做这种事的是村子里的其他人,蕾切尔夫人只需要综合各种因素加以分析,便能将真相猜个七七八八。但是马修则不一样,他平日里难得出一趟门,所以肯定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急需解决;而且马修这个人非常害羞,不喜欢同陌生人打交道,甚至都不愿意去任何一个需要与人交谈的场合。可现在他却戴着白领结、穿着礼服驾着马车出远门,实在是件稀罕的事儿。蕾切尔夫人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什么,一下午的好兴致就这样全没了。  “喝完下午茶我就到绿山墙农舍转一转,这件事得打听个明白,我要问问玛丽拉他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去。”这个了不起的主妇得出一个结论,“现在这个时节,马修轻易不会进城,而且他又不探亲访友。要是没了萝卜籽儿、得去城里买的话,不至于打扮得那么隆重,还驾着轻便马车去。要是去请大夫,他的马车跑得又不够快。但是昨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他今天才会出门。我实在是不明白。如果不弄清楚马修·卡斯伯特今天驾车离开埃文利的原因,我是一分钟都不能安宁了。”  于是,蕾切尔夫人喝完茶便出发了。从这里到卡斯伯特兄妹所住的绿山墙农舍路程并不远,他们那幢结构很乱的大房子掩映在果树园中,从蕾切尔家的谷地顺大路过去不到四分之一英里,但因为山路狭长,走起来就显得很远了。马修·卡斯伯特和他的父亲一样都很害羞又沉默寡言。当年他父亲创建家园的时候,就选择离同胞尽可能远一点,但是又没有完全躲到树林里去。所以绿山墙农舍刚好就建在清理出来的那块空地的最边缘处,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埃文利的其他居民们都沿着街道挤挤挨挨地住在一起,从那里几乎看不见绿山墙。蕾切尔·林德夫人一直觉得这种地方根本就不能住人。  “这种地方只能勉强住一住,不可能有什么好生活,就是这样,”她一边顺着小路走下去,一边嘟囔道。这条路上还留着马车经过后深深的车辙印,草木茂盛,路两旁有很多野蔷薇。“也难怪马修和玛丽拉的性格有些古怪了,就两人,还生活得这样闭塞。周围再多树也没用,人又不能跟树做伴。不过如果能做伴的话,这些树还真不少。我倒愿意天天对着人。当然啦,他俩看上去好像还挺满意的,不过我觉得他们是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吧。人总是什么都能适应,包括上绞刑架,就像那个爱尔兰人说的那样。”  正想着,蕾切尔夫人已经从小路跨进了绿山墙农舍的后院。院子里一边栽着高大的柳树,另一边是笔直的白杨,地上干净得看不到一块碎石或者一根散落的树枝,如果有,就一定逃不过蕾切尔夫人那双敏锐的眼睛。蕾切尔夫人暗自点头,她觉得玛丽拉正和自己一样,收拾起家务来也是勤快仔细。  这样说着,蕾切尔夫人已经走出了小道,跨进了绿山墙农舍的后院。院子里干净整洁,一派葱茏的绿意,一边栽着高大的柳树,枝繁叶茂像族长一样;另一边是笔直的白杨。院子里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一根木棍或一块石头放错了位置,因为如果有的话一定逃不过蕾切尔夫人那双敏锐的眼睛。她在心底里暗自同意:玛丽拉·卡斯伯特收拾院子肯定跟她打扫房间一样频繁。人们甚至可以直接在地上吃饭,连一点土都沾不到。  蕾切尔·林德用力敲一敲厨房的门,听到准许后便迈步走了进去。绿山墙农舍的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看上去就像是许久未被使用过的客厅。屋子的东、西两面都有窗户,西面的窗户正好看清后院的景致,一束六月的光线温暖地射进屋子。东面的窗户在缠结环绕的葡萄藤映衬下变成了绿色,窗外的果园里樱桃树举着一树白花,小溪边生长的白桦树正随着清风微微摇摆。玛丽拉一向喜欢坐在东面的窗前以避开光线的直射,她认为,世界是严肃认真的,阳光的直射看起来似乎有些肆意轻率和不负责任。今天,她依然坐在东面窗前,手里织着什么东西,身后的桌子上晚餐的餐具摆得整整齐齐的。  蕾切尔夫人一踏进屋子,身后的房门还没关好,便立刻将桌子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桌上摆着三个盘子,所以玛丽拉一定在等着马修和什么回来一起喝茶。但是盘子里盛的都是些日常食物,只有海棠酱和一种蛋糕,所以她所等待的客人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课室马修为什么戴着白领结,穿着礼服,还赶着栗色母马的轻型马车呢?这个一向安静、没什么神秘的绿山墙里发生的这个怪事儿,可真把蕾切尔夫人给弄得头昏脑胀。  “晚上好,蕾切尔,”玛丽拉神采奕奕地打着招呼,“今天晚上天气真好啊。请坐吧。家里人都好吗?”玛丽拉和蕾切尔夫人之间始终有一种友谊维系着,这种感觉没法用别的词来形容。虽然她俩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不过也许正是这样,她们才能相处更融洽。  玛丽拉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棱角分明,缺乏女性的柔美曲线。她的黑发中已经出现了几缕银丝,头发总是挽成一个结实的发髻盘在脑后,用两只发卡紧紧地别起来。她看起来像是那种阅历有限、刻板严肃而又僵硬的女人,实际上正是如此。不过她的嘴边流露出的几分略带幽默的神情给这个印象做了些许补救。  “我们都很好。”蕾切尔夫人说道,“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身体,今天看到马修出远门,我还以为他是去请医生了。”  玛丽拉会意地抽动一下嘴角,她早就猜到蕾切尔夫人肯定会来,这位好奇心炽烈的邻居看到马修破例出门,肯定会来弄清楚缘由。  “啊,不,我身体很好,不过昨天头痛有些厉害罢了。”玛丽拉说道,“马修是去布莱特河了。我们打算从新斯科舍的孤儿院里收养一个男孩子,他乘坐今晚的火车到达。”  哪怕玛丽拉说马修是去接一只来自澳大利亚的袋鼠,蕾切尔夫人也不会觉得更加吃惊了。她一下子懵了,怔在那里五秒钟没有回应。玛丽拉这样子不像是在和她开玩笑,虽然蕾切尔夫人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这事有这么紧急吗,玛丽拉?”好不容易蕾切尔夫人回过神来,于是问道。  “当然很急了,”玛丽拉回答。听她这样的语气,好像从新斯科舍的孤儿院收养个男孩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任何一个管理有序的埃文利农场每年都会进行的春季日常工作一样,绝对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举动。  蕾切尔夫人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脑子里涌现出带惊叹号的词句。一个男孩!村里那么多人,居然是玛丽拉和马修·卡斯伯特最先打算收养一个男孩!还是从一个孤儿院里!嘿,这世界可真是完全颠倒了!今后她再听见任何事情都不会觉得不吃惊啦!再也不会啦!  “你们到底怎么会想起这事的?”蕾切尔夫人用不赞同的语气盘问着。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居然还没征询她的意见,她当然不会同意啦。  “哦,我们其实已经考虑很长时间了,实际上已经想了整整一冬了。”玛丽拉回答说。“圣诞节前几天,亚历山大·斯潘塞夫人到我们家做客,她说春天想去霍普敦的孤儿院去收养一个女孩。斯潘塞夫人的一个表妹就住在那边,她经常去看望,所以把那儿的情况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从那之后,我和马修就开始商量这件事儿,我们也决定收养一个男孩子。马修上岁数了,你知道的,他都六十了,腿脚不像以前那么灵便,心脏也不太好。而且现在要找个雇工有多么不容易,这你也知道的。合适的永远找不到,只有些笨手笨脚的法国半大小子。而那些雇来的半大小子,一旦学到点儿本事,就心痒痒了,想去龙虾罐头厂或者干脆到美国找工作。起初马修想找个布兰多的男孩来,被我直截了当地否决了。他们也许是些好孩子,我没说过他们不好,但是我不想要伦敦街头的阿拉伯小混混。我说,起码给我找个加拿大人吧。反正找谁都有风险的,但是找本国人我心里踏实一些,晚上也能睡得安稳点儿。所以我们打算等斯潘塞夫人去收养女孩的时候也帮我们看看。她在卡莫迪的亲戚能帮我们挑一个十岁左右、聪明可靠的男孩。我们觉得这个年龄比较合适,能马上帮着干些活儿,又还能慢慢调教。我们打算好好培养,让他去学校受教育。今天早上邮差给我们送来了亚历山大·斯潘塞夫人的电报,电报上说他们坐今晚五点半的火车抵达。所以马修驾车到布莱特河接他去了。斯潘塞夫人会把他留在火车站,然后自己继续坐火车到白沙镇。”  蕾切尔·林德一向对自己发表的见解表示满意。现在好不容易搞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于是开始了自己的谆谆告诫:“玛丽拉,说老实话,我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冒险了,你们这是在做傻事。这个孩子来历不明,谁知道他性格怎么样,父母都是什么人,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这些你们完全都不清楚,居然就这样贸贸然地把他领回家!上星期报纸上还登了一条消息,说小岛西边的夫妇俩从孤儿院收养了一个男孩儿,可那孩子半夜居然放火把房子给烧了——还是故意纵火!夫妇俩差点儿活活被烧死在床上。我还听说过,有个被收养的孩子有个怪毛病,就爱喝生鸡蛋,总也改不掉。要是你俩想问我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虽然你们压根就没跟我商量——我会说这种事想都别想了!”  蕾切尔夫人这番劝慰,听了只会让人更加心惊胆战,但是玛丽拉好像并没有什么表现,既不生气也不激动,她只是继续干着手里的针线活。“蕾切尔,我得承认你的话句句在理,这事儿我不是没担心过,但是我看得出来,马修是铁了心打算收养一个孩子,所以我也就由他去了。马修很少坚持要做什么事情,所以一旦他坚持,我就觉得自己应该稍稍让步一下。至于提到风险,这世间有不冒风险的事情呢?就算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不一样有风险吗?孩子如果教育得不好,长大了一样会出问题。而且新斯科舍跟我们这个岛距离不远,我们又不是千里迢迢去英国美国领养孩子,他跟我们不会有太大差别的。”  “好吧,希望这事儿最终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蕾切尔夫人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语气里流露出明显的怀疑。“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把火将绿山墙农舍烧个干干净净?指不定他还会往井里下毒药呢!听说在新布伦瑞克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个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往井里投了毒药,全家人都痛苦地死了,不过听说干这事的是个女孩子。”  “我家要收养的可不是女孩子呀。”玛丽拉说,好像投毒是女孩子专属的行为,碰上男孩子就不用担心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收养女孩儿。我不明白亚历山大·斯潘塞夫人在想些什么,她那个人,一旦兴致来了,说不定还会干出收养整个孤儿院的事情呢。”  本来蕾切尔夫人打算在这里一直等到马修和收养的孤儿回来再走的,但是转念一想,他们起码还有两个小时才回来,于是决定先去拜访罗伯特·贝尔一家,跟他们聊聊这个新闻。这个消息肯定会引起轰动的,而让大家激动起来就是蕾切尔夫人最喜欢干的事情了。这样想着蕾切尔夫人便起身告辞,玛丽拉总算可以稍稍地松了口气。蕾切尔夫人这样坚决地反对,让她对这件事的疑虑和恐惧也逐渐复苏。  “这里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实在叫人难以置信!”刚一踏上小路,蕾切尔夫人便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不是在做梦吧,我可真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小家伙感到惋惜。马修和玛丽拉都不知道该怎么抚养孩子。不管怎么说,绿山墙农舍马上就会有一个小孩子了,实在太让人震惊了!自打农场建成,里头还从来没有过孩子呢!等农场建起来的时候,马修和玛丽拉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虽然他们也曾经从小孩子长大成人,但看看他们的现在,实在无法想象他们小时候的情景。虽然我没法帮那个孩子做点儿什么,可我还真替他担心哪!”  蕾切尔夫人真心实意地对着路边的野蔷薇倾诉着。要是这时候她看见了那个在布莱特河车站耐心等候的孩子,她的心情一定会无比沉重。  第二章马修·卡思伯特吃了一惊  马修·卡斯伯特驾着栗色母马马车在通往布莱特河的路上慢悠悠地溜达。这条路约莫有八英里长,景致非常好。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着一些温暖舒适的农舍,不时穿过美丽的枞树林,或者长着杏树的小山谷,一丛丛的杏树花枝就像云雾一般。周围有很多果园,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的香甜。起伏平缓的原野一直延伸到天边,同紫色的夜幕交织在一起。这时“小鸟儿纵情歌唱,仿佛这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夏日时光”。  马修按照自己的方式驾车前行,一路上优哉游哉,除了偶尔碰到女人,不得不鼓起勇气对她们点头——在爱德华王子岛,人们在路上遇见都会相互致意,不管是否认识。  除了玛丽拉和蕾切尔夫人,马修惧怕所有的女人。他总觉得这些神秘的生物在私下里笑话他,这让他十分局促不安。他的这种想法并非毫无道理,因为他长相古怪,身材粗粗大大的,铁灰色的长头发搭在佝偻的肩膀上,那一大把柔软的棕褐色胡子他打从20岁就开始蓄了。其实,20岁和60岁的马修看上去都没多大分别,只不过现在头发比那时要灰白一些。  来到布莱特河车站,马修并没有看到火车,他以为是自己来得太早了。马修把马拴在小旅馆的院子里,直接走向火车站的站房。长长的月台上空无人影,只是站台尽头处的一堆木板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小姑娘。马修望了她一眼,确认不是男孩儿后,就侧着身子从她身边快速走了过去,压根儿没再仔细瞧。如果马修用心地看看她,就会注意到那孩子充满了紧张与期待的表情和姿态。除了全神贯注地等待,那个孩子似乎无事可做。  马修抵达布莱特河车站的时候,连火车的影子都没看到。他以为自己来得太早了,于是在布莱特河小旅馆的院子里把马拴上,然后径直去了候车室。长长的站台上几乎看不见一个人;视野内唯一的生物就是站台最远那头的一堆木板上坐着的一个小姑娘。马修注意到这生物是个女孩,于是侧着身子赶紧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连正眼都没瞧一下。要是他认真看了,他肯定会注意到那孩子紧张和期待的表情,那让她身体发僵。她坐在那里等待某个人或者什么事,既然只能耐心等待,那她就全神贯注地坐着。  马修遇见了火车站站长,他正在锁上售票室的门,打算回去吃晚饭。马修忙走上去问他五点半的火车是不是快到了。  “五点半的火车半小时前就开走了。”这个看起来心情不错的站长答道,“不过,有个乘客下车等着你呢——一个小姑娘,就坐在那边那堆木板上。我请她去女士候车室,她很严肃地告诉我她喜欢在外边待着,还说什么‘外面有更开阔的天地,留给我想象的空间’。真是个古怪的孩子呢,我说!”  “可是我不是来接一个女孩子的啊,”马修茫然地说,“我来接的是一个男孩子,应该是个男孩。斯潘塞夫人应该从新斯科舍给我带个男孩来的。”  站长吹了一声口哨。“我猜是哪个环节弄错了,”他说,“斯潘塞夫人领着那个小女孩下车的,把她交给我照看,说你们兄妹托她从孤儿院收养一个孩子,你很快就会来接她。除此之外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可没把别的孤儿藏在这附近啊。”  “我是弄不明白了,”马修顿时手足无措了。此时此刻,他真希望玛丽拉能在这里,把这个难题给解决掉。  “也许你该去问一下那个孩子。”站长漫不经心地说,“我敢说她肯定能把事情说清楚的,因为她好像特别能说会道。没准儿孤儿院里没有你们想要收养的那种男孩了。”说完,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的站长便扬长走开了。倒霉的马修被逼无奈,只能去做这件比虎口拔牙还艰难的事情。走过去问一个女孩,还是一个陌生女孩,一个孤儿,问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儿。马修在转身的时候暗暗地呻吟了一声,拖着两条腿慢慢走过月台。  打从马修从身边走过时,那女孩儿就一直看着他,现在也一样。马修一直没看她,所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过用普通人的眼光来打量,这是个十一岁左右的女孩儿,上身穿着浅黄色灰绒布罩衫,皱巴巴、脏兮兮、十分难看还太短小了些,女孩的头上戴着一顶已经褪了色的棕色水手帽,帽子底下是一头浓密的红发,两根粗大的辫子从帽子下面伸出来,瘦小而苍白的脸上满是雀斑,大嘴大眼,眼睛在某些光线和心情下看起来是绿色的,在其他情况下又变成了灰色。  这只不过是用普通人的眼光看到的,一个特别的观察者依序就能看到很多不同之处,女孩儿尖尖的下巴微微上翘,棱角分明。大眼睛充满了朝气与活力,嘴部线条优美,表情很丰富,额头饱满宽阔。总的说来,这位有独特眼光的观察者也许会得出下面的结论:这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身上潜藏着一个非同寻常的灵魂。可是腼腆的马修却如此害怕她,真是好笑。  不过马修逃过了主动说话这个劫难。因为那女孩一确定马修是来找自己的,立刻站起来,用一只瘦瘦的棕色小手拎起一个老式的毯制旅行袋,另一只手朝马修伸过去。“我猜你就是绿山墙的马修·卡斯伯特先生吧?”她说话口齿清楚,声音甜脆,“见到你真高兴。我正担心呢,以为你不会来接我。我还想象着各种可能把你绊住的事情。刚才我下定决心,要是你今晚不来,我就沿着铁路走到对面拐弯,爬上那棵大野樱桃树待一夜。我一点儿都不会怕,睡在开满白花的野樱桃树上,月光洒下来,多浪漫啊!你觉得是不是?你可以想象自己就睡在大理石宫殿里,对吧?要是你今晚不来接我,我想明天早上肯定会来的。”  马修尴尬笨拙地握着女孩儿干瘦的小手,立刻决定了下一步怎么办。他不能告诉这个忽闪着大眼睛的女孩儿,说她到这里来是弄错了。他要把她带回家,让玛丽拉同她解释,反正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布莱特河车站。不管这事情到底哪里弄错了,所有的问题还是等到平安返回绿山墙农场再说吧。  “抱歉,我来晚了。”马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跟我来吧,马车就拴在那边的院子里,我替你拎着提包。”  “啊,我拎得动。”女孩儿兴高采烈地说,“提包不沉,虽说里头装着我的全部家当,但确实不沉。而且拿的方法不对的话,提手就会拽掉的,所以还是我自己拎着吧,我知道诀窍。这提包可有些年头啦。虽然睡在樱桃树上应该很浪漫,但你来了我还是太高兴了。我们要驾车走很远的路吧?斯潘塞夫人说有八英里呢。我喜欢坐马车,真是太高兴了!今后我就要你们住在一起,跟你们成一家人了,真幸福啊!从小到大,我还从没有过完整的家庭生活呢!孤儿院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虽然我只在那儿待了四个月,可是已经受不了了。我猜你不是个孤儿,从来没在孤儿院待过,对吧?所以我想你是没法想象那是什么样子。总之,孤儿院糟糕的情况让人无法想象。斯潘塞夫人告诉我这样乱说话可不是好孩子,但我又不是故意要这个样子的。本来嘛,做错事情时有发生,可能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呢,是不是这样?你知道的,孤儿院里的孩子其实都是好孩子,可孤儿院里几乎没什么想象空间。我只能幻想其他孤儿身上发生的事情,这也挺有趣的。我曾幻想同桌的孩子实际上是伯爵家的女儿,被一个狠心的护士从父母身边偷走,而这个护士在告诉她身世的真相前就死了之类的……我夜里总也睡不着,脑子里被各种各样的幻想给填满了。不过白天可就没有时间瞎想啊。我猜这就是我这么瘦的缘故吧。瘦得皮包骨头,是不是这样?我总是想象自己胖乎乎的、很漂亮,胳膊肘上都有小窝儿。”  说到这儿,马修的小伙伴就沉默了。一部分原因是已经喘不过气来了,而且他们已经走到马车跟前了。马车启动后,直到一段陡急的下坡路这里时,女孩一句话都没有说。这条道路泥土很松软,有深深的车辙印痕。路面两旁有一排排盛开的野樱桃树和修长挺拔的白桦树,比他们的头还高几英寸。也樱桃树的一根树枝擦过马车的车身,女孩伸出手去,“叭”地一下把它折了下来。  “是不是很漂亮?看着那棵树,一树雪白的花朵,就像是花边,你联想到了什么?”她问道。  “这个,啊,我不知道。”马修答道。  “为什么不知道呢?当然就是个新娘子嘛——一个穿着一身白色婚纱、头上披着可爱的彩霞般美丽面纱的新娘子。虽然我从来没见过新娘子,可是能想象出她们都什么样。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准儿当不上新娘了。我长得太不起眼了,谁也不会和我结婚的,除了国外的传教士。我想一名国外的传教士应该不会那么挑剔吧。可我还是会幻想着,也许哪一天,自己也能穿上白色的婚纱,那就是我在世上最幸福的事啦!我可喜欢漂亮衣服了,哪怕是想想也行!我还从来没有过一件漂亮衣服呢,不过将来还是可能会有的,对不对?所以我拼命想象自己穿得光彩照人。今天早晨我离开孤儿院的时候,穿着这件难看得要命的旧棉布罩衫,觉得真让人脸红。你知道,孤儿院的所有孩子都被迫穿这个。一个在霍普敦的商人去年冬天向孤儿院捐献了300码棉布,这衣服就是用这布料做的。虽然有人说这是他卖不掉的。但我宁愿相信他出于一片好心,你觉得吗?坐火车的时候,我觉得大家都在看我,好学觉得我有些可怜,但我却不在乎,陷入了自个儿的幻想世界。我想象自己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丝绸裙子,漂亮极了,当你发挥想象力的时候,就该想些值得想的东西,头上戴着用鲜花装饰的大帽子,有羽毛晃来晃去地摇动着,手上戴着金表,还有用山羊羔皮做成的手套和靴子。想到这些,我立马就高兴起来了,开始享受来岛上的这段旅程。哪怕是坐船的时候我也一点儿都没晕。斯潘塞夫人也没晕船,虽然她平时总是晕船。她说她得时刻盯着我,万一我从甲板上掉下去怎么办,所以这样弄得她连晕船的工夫都没有。她说我总是到处乱跑,没有消停的时候,可是,要是这样就能让她不晕船了,我乱跑反倒是件好事,是不是啊?而且我想在船上把里里外外一切值得看的东西都看个遍,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啊!看,这么多盛开的樱桃树,这个岛是花儿的世界呀!我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岛了,能在这里生活多让人高兴啊!以前我总听人说爱德华王子岛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我也曾经幻想过我就住在这里。没想到我竟然真的就来了。梦想变成现实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但是,这些红土地真奇怪啊,我弄不明白。当我们在夏洛特敦坐火车时,就看到窗外红色的路从车窗外闪过去,我那会儿就问过斯潘塞夫人,但她说她也不知道。而且她还让也可怜可怜她,别再提问了,她说肯定已经问她一千个问题了。我也觉得我差不多问了那么多问题。可不提问就没法知道啊,是不是?所以,这道路到底为什么是红色的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马修回答道。  “唉,那就留着以后再说了。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不知道的事情,简直太棒了,是不是?这让我觉得活着真好,这世界多么有趣啊。要是你什么都知道了反倒没意思,那样就没有幻想的余地了,是不是?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要是你也这样觉得,那我就打住了。如果下定决心,我就能保持安静的。虽然这对我来说很困难。”  连马修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唠唠叨叨的听起来挺有意思。像大多数沉默寡言的人一样,马修喜欢同能说会道的人在一起,要是对方总是自说自话、唠叨个不停,而不要求他参与谈话,他是一点异议都没有的。不过,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跟一个小姑娘待得这么开心。女人对他来说已经糟糕透顶了,小女孩们更糟。她们总是斜着眼瞟他,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溜过,好像她们要是胆敢说出一个字,就会被马修吃掉一样。这是埃文利有教养的女孩一贯的做法。对此马修一直深恶痛绝。但是身边这个满脸雀斑的小人精却全然不同,虽然他觉得自己迟钝的思维很难跟上她那活跃的思路,不过马修依旧觉得自己还挺喜欢听她说话的。于是他像往常一样腼腆地说:“你尽管说你的吧,我不介意。”  “啊,太好了!我知道咱俩应该相处得不错。我想说的时候就能随便说,这实在太好了!没谁告诉你小孩就应该保持安静的。我因为唠叨已经挨过不少训斥,让让我早就听烦了。而且我一发长篇大论,大家就开始取笑我,可要说明重要的事情,不用长篇大论怎么行呢,你说是吧?”  “恩,这话听上去很有道理。”马修说。  “斯潘塞夫人总说我天生就是个话匣子,舌头总是在嘴巴中间悬着。其实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你瞧,它这会儿不是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吗?斯潘塞夫人说你们的房子叫作绿山墙农舍,我问她有关绿山墙的一切。她说屋子四周有树林环绕,那实在太好了,我可喜欢树了。不过孤儿院里连一棵大树都没有,只有几棵可怜的小树,还有刷了石灰水的栅栏,跟笼子一样围着。那几棵小树也是孤零零的,跟孤儿一样,让人看着觉得孤独凄凉只想哭。我跟它们说:“可怜的小东西。要是你们在大树林里生长,周围都是树,根上还有苔藓和六月兰,旁边就有小溪,还有鸟儿在枝头歌唱,你们肯定会长成参天大树的,对不对?可是在这里就没办法了。小树啊,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感受。”今天早晨我离开它们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儿伤心。你也会喜欢它们的,是吧?哦,对了,绿山墙农舍近旁有小溪吗?我刚刚忘记问斯潘塞夫人了。”  “哦,是的,有一条,就在房子的南边。”马修回答。  “太好了!这对我来说一直是个梦,现在梦想变成现实了!以前我根本就不敢相信这个,这种事太少见了,是吧?可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太奇妙了,让我快乐极了!不过,唉,我,我怎么也不会有完美、幸福的心情的。你看,这,这是什么颜色?”  女孩儿举起手,把一根光滑的长辫子从瘦削的肩头拽过,伸到马修眼前,这根辫子很有光泽。马修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类似的经历,要分辨女人辫子的颜色,但这次他毫不费劲地就看出来了。  “是红色的,是不是?”马修说。  女孩把发辫甩回肩后,长叹了一口气,好像突出了积年累月的伤心。  “对,就是红色的。”她对此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为什么我不能获得十分的快乐,这下你明白了吧,谁要是长了这种颜色的头发都不能。别的我都不太在乎,什么雀斑、绿眼睛、干瘪瘦削啦,我可以幻想它们都不存在。我能在心里这样幻想:我的皮肤颜色很美,就像玫瑰花一样,眼睛是紫色的,亮晶晶的,像天上闪烁的星星。虽然我也常常幻想,‘我的头发乌黑亮丽,就像头顶刚飞过的乌鸦的翅膀一样’,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你的头发明明就是红色的。’唉,这真让我悲痛啊,这一点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了。我曾经读过一本小说,里面讲到一个女孩子,说她如何把人生中的遗憾永远埋藏在心里……但她的遗憾可不是红头发。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像波浪一样卷着,从石膏一样的前额上一直长到脑后。可是石膏一样的前额是什么样的,我怎么也琢磨不明白,你知道吗?”  “哦,我也不知道。”马修说,他觉得有点狼狈。  “很难想象吧。不过那一定美得很,她本来就跟女神一样美。美得跟女神一样,你想过没有?面对这种美你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你想过吗?”  “这个,这个我还没想过。”马修老老实实地承认。  “我可总是会想。美得像女神一样,令人难以置信的聪明睿智,还有善良得像天使一般,它们相比,你觉得应该选哪个?”  “这个——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是吧。我也是,到现在还不确定到底该选哪一个。不过说到底,跟我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唉,因为没有谁能够成为天使一样的孩子,人不能没有一丁点毛病,斯潘塞夫人就说过……。啊!卡斯伯特先生,你瞧!你瞧!你瞧!”斯潘塞夫人是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的,那么小女孩子到底怎么了?是从马车上摔下来了还是马修做出了什么令人吃惊的举动?其实都不是,只是马车这时拐了个弯,驶入了“林荫道”而已。  新布里奇的居民把这里称为“林荫道”。其实是一条长度不过四五百码的大街。道路两旁整整齐齐排列着高大漂亮的苹果树,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头几年前栽种的。苹果树枝繁叶茂,两旁的树冠都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漂亮的拱门,头顶上尽是雪白芬芳的花朵,就像是馥郁芳香的帐篷。粗壮的枝丫下面,透出绯红的斜阳余晖。天空此时就像是优美的图画,晚霞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像是大教堂尽头的那扇玫瑰色的窗子。那女孩为眼前的景色痴迷了,好像话都不会说了,只是依靠在马车上,枯瘦的小手紧紧合在胸前,仰起头,迷醉地望着那壮丽的景色。  马车驶出了林荫道,进入了一个长长的斜坡,一直通往新布里奇。那个孩子静静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如痴如醉地凝视着西方天际的晚霞。她以这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天空为布景,在脑海中展现一幕又一幕美丽的幻境。新布里奇是个生机勃勃的村庄,狗“汪汪”地叫着,成群的男孩子们叫闹着,好奇地朝窗子里探头探脑。女孩依旧呆呆地坐着,痴迷地望着遥远的天空。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走过了三英里路。  “是不是累了?你都好久没吃东西了吧?”马修终于大着胆子打破了这沉寂,他只能这样理解她长时间的静默不语,“还有一英里地,眼看着就要到了。”  女孩儿深深地嘘了口气,终于从迷醉中回到了现实世界。她的目光依旧有些恍惚,就好像她的灵魂曾经被星星指引着,漂流到了遥远的世界。  “啊,卡斯伯特先生,那是个什么地方,就是哪里,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那个白色的世界……”她的声音又轻又低。  “哦,你指的是‘林荫道’吧。”马修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那儿可是个漂亮的地方吧!”  “漂亮?仅仅说漂亮可是远远不够的,我觉得用奇妙形容可能会好一些。啊,总之——美极了,实在太美了。我想象过无数美好的事物,都不能够超出它的美。这样的仙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感受到了心灵上的满足。”女孩情不自禁把手放到胸前,说,“现在,我这儿觉得非常痛苦,可那是种令人愉快的痛苦。你曾经感受过类似的痛苦吗,卡斯伯特先生?”  “呃,我记不起来我曾经有过。”  “我就经常感受到这种痛苦,只要看到极度美丽的东西就会这样。不过,那么美的地方,怎么能叫‘林荫道’呢?这个名字太俗了,一点儿意义都没有,是吧?对啦!叫它‘欢乐的白色之路’怎么样?这是一个富于幻想的漂亮名字吧?要是我对哪个地方或人的名字不满意,总要自己再想出个新名字来。孤儿院里有个孩子名叫霍普基帕·詹金斯,我却一直管他叫罗萨利亚·迪·维亚。所以虽然别人都叫那个地方‘林荫道’,我却偏要管它叫‘欢乐的白色之路’。真的只有一英里就到家了吗?我的心里非常高兴可是又有一点伤感。我总是这样,高兴的事儿一结束,我总是要伤感的。我觉得坐马车是件非常开心的事儿,可是以后也许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事了吧。谁都知道,这是没法确定的,也许开心之后接着就会发生令人不快的事。不过这次不一样了,令人幸福的终点马上就要到了,这让我太激动了。你看,从我记事起,我还从来没有过自己真正的家呢。突然间就有了家,这实在是太高兴了。我觉得自己突然心情紧张,心跳加快起来。”  翻过一个山冈,马车继续往前走。山冈下面有一个池塘,又细又长,弯弯曲曲的,就像一条小河,一座桥横跨在池塘上面。池塘的尽头有一条琥珀色的带状沙丘,将池塘与下面蔚蓝色的海湾隔开。池塘里的水不停变换着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还有各种难以描绘的颜色,这些颜色全都交织在一起,绚丽多姿,不停变幻,形成了一个色彩的海洋。池塘边的岸上有一片杂树林,长满了枞树、枫树和李子树,树影黑乎乎一片,倒映在池水中,看起来就像是幽灵。水池上方的沼泽地里,青蛙的合唱声一阵阵地传过来,对面山坡上,远远地能看到一片白色的苹果园,旁边的林木中隐约可见一幢灰色的房子,虽然天色还有一些微亮,但窗边早已点起了一盏灯。  “那就是‘巴里的池塘’。”马修指着池塘说道。  “啊,是吗,不过这个名字不太招人喜欢啊。我来重新给它……呃,我还是想想。嗯!就叫它‘闪光的小湖’吧,怎么样?对,这样就好了。你知道吗,一旦自己满意的时候,我就激动得不行。你也有过这种体验吗?”  马修认真地考虑了一番才回答:“嗯,看到从黄瓜地里挖出来的叫人恶心的白色幼虫之类的,我的心里就开始打战。我非常讨厌它们的样子。”  “啊,不过那种是打战,不是我所说的悸动啊,你认为它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白色幼虫与‘闪光的小湖’,它们根本就没法联系起来!哦,对了为什么要叫它‘巴里的池塘’呢?”  “因为那里住着巴里一家呗。他们住的地方跟这里不远,叫作果园坡,果园坡后面有一大片灌木丛,恩,就在那里。要不是被灌木丛挡住了,从这里我们就能看到绿山墙农舍了。我们现在就过桥,再拐过街道,大概只有半英里的路就到了。”  “巴里家有小女孩吗?有没有不太小,年龄跟我差不多的?”  “是的,有一个叫戴安娜的小姑娘,大概11岁吧。”  “啊!”她张大了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名字多好听啊!”  “嗯,我说不好。可我还是觉得像简、玛丽这类普通一些的名字更实用。听说戴安娜出生时,刚好学校的老师在她家借宿,家里人就请老师帮忙起名儿,于是就用了戴安娜这么个名字。”  “我出生的时候,要是那位老师也在场就好了。啊,要过桥了,我得把眼睛给闭上。我老害怕过桥,总是幻想刚好走到桥中央,桥就会跟一把袖珍小刀一样折成两半,把我给挤得扁扁的,所以就赶紧把眼睛给闭上。可是,说不定真的到了桥中央,我又会不知不觉睁开眼睛了。我很想看看,要是桥真的折成两半的话,那一瞬间到底会是多么可怕。啊,桥发出了的‘咕隆咕隆’的声音!这种声音真动听,我喜欢,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美妙的东西了,是吧?啊,对了!让我回头再看一眼。晚安,可爱的闪光的小湖!我喜欢跟这些我喜爱的东西道晚安,就像对人那样,我知道它会感到很开心的。你看,那水不是在冲着我笑嘛!”  翻过了山冈,车子拐了一个弯,马修指前面简短地说:“马上到家了,那就是绿山墙农舍……”  “哦,请先别说!”女孩急急地打断了马修,呼吸急促起来,两手紧紧抓住他挥动鞭子的胳膊,闭上了眼睛。这样,她就看不到马修指给她的方向了。“让我猜猜,我觉得我肯定能想象出它的样子。”那孩子忽然间又睁开了眼睛,环视着四周。这时,马车已经走到了山冈的最高处,太阳低低地沉下去了,在天边柔和的余光映照中,迷人的景象依稀呈现在小女孩眼前。夕阳呈现出金盏花一样的光芒,远处的山下耸立着教堂高高的钟楼,看起来非常清晰。山脚下一片碧绿又平缓的斜坡缓缓地向教堂延展过去。整洁干净而又郁郁葱葱的农庄星星点点地遍布在斜坡上,梦境一样美妙。那孩子的目光好像怎么都不够用,热切地看着一座又一座农庄。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惊喜与激动让马修也觉得心中有暖流在涌动。最后,他们驾着马车,驶过山坡,停在最左边远离街道的一处农庄上,那农庄四周都围绕着高大的树木。在一片绿树的掩映下,洁净发白的墙壁看起来格外温馨,屋前屋后望过去都是缤纷的花海。  “啊,是它,就是那儿吧?”那女孩欢呼起来,指着房子问道。马修红着脸,大力拍了一下马背,又高兴地甩了一下缰绳,跳下车来。他说:“嘿,你猜对了!我敢肯定,是斯潘塞夫人跟你仔细描绘过吧,所以你才能猜得这么准。”  “哪呀,她才没有呢,我发誓。她也不过零零碎碎讲了一点儿,描绘得跟这一点儿都不像。听她说的,我根本想象不出它的模样。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见这房子,就开始心里怦怦跳,觉得这就应该是我自己的家。你瞧,我的胳膊上有好几个淤血印,这都是我自己掐的,我已经掐了好几次了。我常常会觉得心慌气短,我担心……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每次这种念头一冒出来,我就使劲掐我自己,想让自己确认这是真的。可是每次掐完之后又会后悔,我想,哪怕这只是一个梦,我也要把梦做下去。可是,看那,这回可的的确确是真的了,我马上就要拥有一个家了。”说完,女孩又陷入了沉寂中。  这回轮到马修开始慌乱不安了。他觉得稍微能有些欣慰的是,这个消息可以由玛丽拉说出来。玛丽拉可以替他告诉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她这样热烈期盼的家根本不会接受她。  当马车经过蕾切尔家门前的山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蕾切尔夫人还是坐在窗前捕捉到了他们的行踪,她注视着他们的马车爬上山坡,转入通往绿山墙农舍的那条长长的小路。  来到屋子跟前,一想到事情的真相就要被无情地揭露出来时,马修就觉得自己畏缩起来,这让他觉得难以理解。这种畏缩不是因为自己和玛丽拉,也不是因为这个错误带来了多大的麻烦,马修只是觉得不忍心,不忍心看到这孩子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如果真相大白,那孩子眼中闪动的光芒就会很快黯淡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马修心中升起一种罪恶感,就好像是他不得不宰杀小羊或任何其他无辜生灵时所感受到的。  他们走进院子里时,天已经黑透了。有丝丝缕缕的凉风吹过,周围白杨树上浓密的叶子被这夜间的风吹得沙沙作响,听上去非常悦耳。“啊,你听,树在说梦话呢,它在做一个好梦。”马修把女孩从车上抱下来时,她轻声地说。然后,她便拎着那个装有所有家当的提包,跟着马修走进了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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